出來有些年頭了。
但擦得很乾淨,不鏽鋼殼子上沒有半點汙漬,連把手和桶身的接縫處都乾乾淨淨的。
蓋子蓋得很緊,但那種香味還是漏出來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往鼻子裡鑽的香。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得用心才能聞到的香。玉米的甜,清甜清甜的,不是糖的那種甜,是穀物燉久了之後化出來的那種甜。
排骨的香,肉燉爛了,骨頭裡的髓都熬進湯裡,那種醇厚是一層一層往上浮的。還有一點薑的辛辣,藏在最後,隱隱約約的,等你聞到了,它就散了,過一會兒又冒出來一點點。
就是那種家裡燉湯的味兒。
棲樂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她一聞就知道。
她想起小時候,放學回家,樓道裡飄著這種香。她都不用猜,就知道今晚奶奶燉的是什麼湯。
有時候是蘿卜排骨,有時候是玉米排骨。奶奶喜歡把玉米切成一截一截的,燉到湯發白,甜甜的。她每次都先撈玉米吃,啃得乾乾淨淨,再把骨頭上的肉一點點剔下來。
奶奶走的那年,那個保溫桶不知道收哪兒去了。後來搬家,收拾東西,再沒見過。
她以為她早忘了。
但現在,那股香味飄過來,那些事就全回來了。不是想起來,是整個人被拽回去。樓道裡的燈光,奶奶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那個舊舊的保溫桶放在餐桌上,蓋子上的牡丹花褪了色,但奶奶說那是她年輕時買的,好看。
棲樂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她眨了眨眼,沒讓那種感覺繼續。
“你嘗嘗。”季楊楊突然說。
他把保溫桶拎高了一點,示意她。
“現在?”
“嗯。”
他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門衛室旁邊的花壇。走過去,把保溫桶放在花壇邊緣的大理石台麵上。扣襻有點緊,他拇指按下去,用了點力,啪的一聲,蓋子鬆了。
那股香味一下子湧出來,比剛才濃了十倍。
熱氣往上冒,帶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湯是清的,不是那種渾濁的白,是那種燉了很久之後沉澱下來的清。
玉米段浮在湯麵上,顏色黃澄澄的,有的已經燉得裂開,露出裡麵軟糯的芯。排骨沉在底下,肉已經從骨頭上微微分離,邊緣有點爛,但還連著。
季楊楊從桶邊掛著的小袋子裡拿出一個折疊勺,展開,擦了擦,遞給她。
棲樂接過來,舀了一口湯。
燙的。
從嘴唇一路燙到喉嚨,燙到胃裡,燙到四肢百骸。但那不是疼的燙,是那種暖的燙,像什麼東西在身體裡慢慢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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