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司長提起聽筒,才「餵」了一聲,原本微蹙的眉峰便倏然舒展。
「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整個人從椅子裡彈直了脊背,嗓音裡壓不住那股噴薄而出的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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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立刻被勾起了興趣。
手裡另一份待匯報的文件也被暫且擱下,隻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話語聲。
田司長那張一貫緊繃的臉,竟在轉瞬間綻開罕見的笑容,到最後更是抑製不住地拍案大笑起來。
「好!好小子,真有他的!」
酣暢的笑聲在辦公室裡震盪迴響,撓得李懷德心頭髮癢。
「白送?當真?」
「一台2654型精密工具機?毛熊那些人何時變得這般慷慨了?」
「光奇同誌……」
「哈哈,原來是光奇同誌的功勞!乾得漂亮!」
光奇同誌?
李懷德敏銳地捉住了這個稱呼。
能讓田司長這般部委領導,用如此親昵又飽含讚賞的語氣提及的,除了紅星廠那位項目總負責人劉總工,還能有誰?
想到這一層,他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直至田司長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麵上笑意仍未褪去,李懷德才找準時機,佯裝好奇地湊近問道:
「司長,這是遇著什麼大喜事了?看您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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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司長端起桌上那隻碩大的茶缸,美美地吹開浮著的茶沫,痛飲一口。
繼而滿臉感慨地嘆道:
「咱們那位劉總工,劉光琪同誌,今天可是送了份天大的厚禮!」
他用指節叩了叩桌麵,語氣加重:
「毛熊代表團今日的外事活動安排在紅星廠。他不僅讓那幫技術專家心服口服,更是叫對方心甘情願、主動贈予咱們一台最新的2654型精密工具機!」
「這東西,可是毛熊那邊嚴密封鎖的頂尖機密設備,咱們以往是有錢也無處買的寶貝疙瘩!」
「光奇同誌這回,立了大功!」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懷德雙眼驟然一亮。
他順勢接過話頭,語調裡摻入恰到好處的笑意:
「光奇同誌能力確實出眾。」
「早先他在我們廠調研時,我便同他打過交道。這年輕人,確是難得的人才!」
田司長身為部委領導,何等洞明。
一眼便看穿了李懷德的心思,卻並不點破,隻笑著頷首:
「嗯,你說得在理。」
「老李啊,咱們相識這些年,有些話,我便點到為止。」
田司長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
「光奇同誌這棵苗子,不單是我,其他幾個部委,乃至上麵好幾位領導,都緊緊盯著呢。」
「你們軋鋼廠同他走得近些,絕沒有壞處。」
短短一語!
如同驚雷在李懷德腦海中炸開。
他瞬間便品味出了這位司長字裡行間的深長意味。
這已非暗示,而是明明白白的提點了。
通透之人,往往一點即悟。
李懷德趕忙笑著應承:
「領導們的眼光……向來是經得住時間考驗的!」
「光奇同誌年輕有為,又謙和沒架子,我們軋鋼廠與紅星廠向來合作愉快。」
「往後,我必定多邀請劉總工來廠裡走動交流!」
之後,李懷德又同田司長閒談片刻,將餘下工作匯報完畢,方才告辭。
邁出冶金部大樓時,他胸中已是一片豁亮。
熱風撲麵而來,李懷德的思緒卻在灼熱中變得異常明晰。
那個被幾位部委領導頻頻提及的年輕人——
他的前路怎會平凡?
李懷德這些年來,從後勤主任一步步攀至軋鋼廠副廠長的位置……
若連這點敏銳度都沒有,又如何走到今天?
劉光齊同誌——
這哪裡隻是個人才,分明是一艘已然揚帆的巨艦!
若不及時拋纜繫繩,待其破浪遠航,恐怕連飛濺的浪沫都觸不到了。
此事必須速決!
李懷德心念急轉,步履也隨之加快。
得立刻回廠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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