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剛放下手裡的活計,就見徒弟賈東旭神色微妙地快步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師傅,您聽說了沒?」
「聽說什麼?」易中海問。
「後院那位二大爺……好像要升車間副主任了!」
「什麼?」易中海手裡拿著的工具「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臉上慣有的沉穩瞬間碎裂,「你再說一遍?劉海中?副主任?」
「千真萬確!」賈東旭點著頭,語氣裡帶著感慨,「我剛才去打飯,聽見鍛工車間的人都在議論。說是他們車間主任親口說的,下周一開大會就要正式宣布了!」
易中海怔在原地,腦子裡一時間空空蕩蕩。
說起來,他和劉海中同住一個院子,明裡暗裡較勁了大半輩子——
論文化,他好歹念過高小,劉海中不過是初小,卻總愛對外聲稱也是高小。
論手藝,他是廠裡備受尊敬的七級鉗工,劉海中原先隻是六級鍛工,去年才好不容易考上了七級。
論在廠裡的聲望,他這個七級鉗工,向來也比劉海中更受看重幾分。
最後,論在四合院裡的地位,他是一大爺,劉海中是二大爺,始終排在他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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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說來,這麼多年來,他易中海方方麵麵,都算是穩穩壓過劉海中一頭。
唯獨在兒子這件事上——
他不如劉海中。
可那畢竟是下一代的事,並不直接影響他與劉海中的角力。然而現在,劉海中竟要當上車間副主任了?這意味什麼?
這意味著,他易中海被徹徹底底比了下去。
從今往後,劉海中便跳出了工人的行列,成了管事的乾部;而他易中海,依舊隻是個拿著七級工薪資的老鉗工。這一切變化,似乎都在指向一個緣由:劉海中之所以能將他比下去,全是因為有個得力的好兒子。
想到這裡,易中海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他並非嫉妒劉海中能當副主任,他真正羨慕的,是對方有那樣一個兒子。
「唉,我怎麼就沒這麼一個好兒子呢!」易中海忍不住在心底長嘆一聲,那嘆息裡浸滿了無奈的羨慕。
傍晚時分,軋鋼廠下工的鈴聲清脆響起。
廠門口,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出。劉海中推著自行車走在人群中,胸膛挺得比誰都高,背脊拔得比誰都直。
鄧愛國主任那番話像是烙鐵般燙進腦海深處,每一句都在意識裡反覆灼燒。「踏實乾!」「廠裡不會虧待你。」「以工代乾隻是過渡……」這些字眼在他胸腔裡來回滾磨,越琢磨越覺得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來。等真坐上車間副主任那把椅子,他劉大豐就徹底告別搶大錘的工人生涯了!
心潮澎湃間,他故意將自行車蹬得晃晃悠悠,享受著沿途工友投來的各色目光。從前人們招呼他不過隨意喊聲「老劉」,如今卻成了規規矩矩的「劉師傅」,偶爾還夾雜幾聲試探性的「劉主任」,聽得他每根骨頭都酥酥麻麻的。這滋味,比三伏天灌冰鎮汽水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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