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
翌日，顧相思避開府裡忙碌的家丁下人，和柳絮偷偷溜到庫房。
她環顧四周，好在這個舊的庫房目前無人在意，很多東西都放在了北麵那間。
走到門前，從柳絮手裡接過鑰匙，卻發現原本鏽跡斑斑的鎖頭上方加了一道新鎖。
柳絮瞥一眼，“奇怪，何時又加了道鎖？”
從管家手裡隻拿來了舊鎖的鑰匙，這下可無法。
顧相思從手腕上取下一圈手繩。說是手繩，其實是一條細鐵絲纏了一圈布條，看起來像手繩而已。
這是苟南北教她的，無論何時都會帶在身上，以防不時之需。
她把鐵絲上纏著的布條摘下來，用手掰直，捅進鎖眼裡劃拉幾下，憑著細微的觸感把鎖頭給捅開。
庫房裡落滿厚重的灰，看來已經很多年沒有進過人。在角落裡堆著幾箱大紅箱子，做工精細，銅雕精美。想必這就是柳絮說的，淳熙公主成親時從宮裡帶來的嫁妝箱子。
一共有五個箱子，每個箱子都掛著一模一樣的鎖。顧相思掏出聶長庚交給她的那枚銅鑰匙，隻能一個個試過去。
在開到第四個箱時，鎖開了。
箱子裡裝著幾摞話本子，還有兩個色彩斑駁的磨喝樂。話本子太久沒翻開過，四周都被蟲啃噬得不像樣子。兩個磨喝樂也掉了色，整個形狀還是完好無損，看來主人曾經很愛惜。
顧相思仔細一看，這磨喝樂還是一男一女，女的有些像淳熙公主，另一個男的大概就是狄昭吧。
她又翻了翻，剩下的全是講風月的話本子，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難道這些東西淳熙公主連死都放不下嗎？
顧相思不甘心，一本本翻開滿是黴味的話本，卻叫她發現了另一樣東西。
是一半厚厚的賬冊，裡麵記錄著人名和數字：
李四，抵押西街鋪麵一間，借三十兩，出二十七兩，於下月......日歸三十九兩......
王大，抵押城南泥屋一間，借十五兩，出十三兩五錢，於......日歸十九兩五錢......
這樣的字樣密密麻麻記了一整本。
顧相思一時間沒看明白，在心裡算了算，九出十三歸，這是誰在放印子錢！按大貞律不允許放印子錢，這要交出去，背後東家可是要掉腦袋的罪過。
她來不及多深究，立刻把賬本塞進懷裡，匆匆合上箱子，關好門，帶上柳絮離開庫房。
賬本得有半指這麼厚，顧相思塞進懷裡看著實在太過顯眼，她快步往回走，思緒紛亂，連與高雨霏擦肩而過都不知。
“哎！！”高雨霏大叫。
顧相思疾步而過，險些撞翻了婢女手中端著的一碗湯藥。她聽到高雨霏一喊，才反應過來停下腳步。
高雨霏怒道：“險些把我的藥給掀翻了你知不知！”
她的貼身侍女小淩，手端著的托盤，中央的一碗湯藥已經撒出來大半。
自從高雨霏小產之後，依舊對給狄昭生個長子之事念念不忘，也不知從哪裡找來個鄉野神棍，開了一副生子湯，日日都在服用。
她瞧著顧相思一臉慌張模樣，又看了看她從庫房的方向過來，便吊著嗓音陰陽怪氣道：
“瞎慌張什麼，見了鬼了......你去庫房乾甚？”高雨霏又上下打量顧相思一眼，“是不是偷了什麼東西？”
顧相思心頭一緊，這女人的眼睛可真厲，隻要她一瞧都能猜得出個大概。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東西了？”顧相思反駁。
高雨霏不屑一笑，“我見過這麼多人，是人是鬼一眼便知。你怎麼說也算堂堂公主，怎的還偷自家東西。”
顧相思泰然自若，當即擺樣子道：“既然是自家的東西，怎能叫偷呢，我不過是去庫房清點舊物罷了。”
“你在床上見的那些恩客，可別套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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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雨霏臉色霎時發綠，怒瞪她一眼，“你！！”
狄府上下都知高雨霏是狄昭從青樓裡贖回來的舞妓，平日裡恃寵而驕，沒幾個小廝婢女願意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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