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觀火
自從金明池一同觀看龍舟爭標之後，顧相思與蘇婉便結下一段緣。蘇婉比顧相思年紀小三歲，才十五，遇見這個性格投緣的姐姐，總是喜歡纏在她身邊，鬨著她要麼逛街看戲，府裡小聚。一來二去，就連跟蘇懷都熟絡幾分。
一如往常般，顧相思又被蘇婉邀去蘇府，說她爹給她買了一條暹羅魚，十分有意思，讓過去瞧瞧。
蘇婉在府裡是被寵大的掌上明珠，有時根本顧不上繁瑣的禮儀，直接朝顧相思揮手：“淳熙姐姐快來！”
一入府蘇婉就趕忙拉著顧相思去到後院，蘇懷、蘇夫人都緊跟其後，全府上下都在圍著這小姑娘轉。
顧相思目光一瞥，發現在所有小廝奴婢都在哄著蘇婉的時候，唯獨蘇懷心事重重。
她放緩腳步，慢慢悠悠待蘇懷跟上來，才開口：“婉婉這麼興奮，蘇員外為何悶悶不樂？”
蘇懷收回自己的思緒，苦笑一聲，“無礙，生意上的一些瑣事罷了。”
顧相思並沒有把這句客套話當真。根據聶長庚的消息，蘇家漕運的貨物到達汴河碼頭已有七日，發運司始終未核驗，不核驗便不能上岸，船會一直停在碼頭等待，貨物也就一直堆在船艙。
蘇懷指定是為這事發愁。
顧相思輕笑，“知道你做點生意不容易，上下都要打點，”她揚揚下巴示意府中那幾十號下人奴婢，還有妻兒老小，又說：“有這麼一大家子要養，”
“咱們辛辛苦苦掙的錢，就這麼甘心送給別人嗎？到頭來兜兒裡還剩幾個子兒啊？”
蘇懷笑得更苦澀了，無奈搖搖頭：“若是不把肉分出去，自己更是一口湯都沒得喝。”
顧相思不解，微微皺眉。
這單撲買是蘇懷向狄昭求來的，狄昭也拿了好處。眼下碼頭的發運司不鬆口、且跟此事有關的人隻有狄昭，顧相思想不通為何，之前狄昭親自借船讓貨物快些運來，可貨到之後卻遲遲未核驗。
難不成是價錢沒談攏？
否則蘇家再怎麼說也是開豐城三大巨賈之一，送些小禮也能讓發運司鬆口。這麼看來，以狄昭的性子，坐地起價倒也不是沒可能。借發運司之手，去掣蘇懷的肘。
又或許，走漕運來的不單單隻有蘇家的貨，更有狄昭自己的東西。
顧相思想到這裡，好似覺得一切都梳理得通了。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她眼珠子一轉，試探蘇懷道：
“你和狄府尹合作這麼多年，他吃了多少肉，你喝到幾口湯，你比我更清楚吧。漕船停在碼頭這麼多天了，難道他就沒比你急一些？”
蘇懷神色微變，三兩句話就把自己憂心之事給點破，“淳熙公主還真是心思細膩。”
蘇家看似富可敵國，位列開豐三大巨賈，實則賬上空空，口袋裡真沒幾個子兒。為了這單撲買，打通嶺南的路子已經花了不少心思，若是這單生意沒做成，則損失巨大。
對上自己的猜測，顧相思逐漸有了底氣，道：
“狄昭拿大頭拿慣了，如今跟你坐地起價，若你不如了他的意，你覺得他還會讓你的貨上岸嗎？更何況，他隻要他自己的貨到達開豐就好，至於你早就被他牽製住，到頭來不得不聽他的。”
她餘光瞥見蘇懷腳步一頓，應是把這話聽了進去，但眼下她還沒把握讓蘇懷完全信任自己，可隻要給對方埋下懷疑的種子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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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不露聲色，反而笑道：“公主和狄大人應是夫妻一條心的吧？”
此時，蘇婉趴在一個大水缸前，迫不及待地衝顧相思大喊，“淳熙姐姐你快過來看！”
顧相思沒接上蘇懷的話，快步走到蘇婉身邊。
蘇婉說她爹給她買了一條暹羅魚，結果居然是一條還沒巴掌大的小魚。
一條彩色小巧的小魚獨獨盛在偌大的水缸中，細看魚身鱗片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魚尾似孔雀般展開。
“這叫暹羅五彩鬥魚，我爹從泉州蕃坊給我拍來的。”蘇婉得意道。
顧相思湊近水麵吹了一口氣，魚兒頓時被嚇得潛入缸底。
“就這啊？”
“別看它膽小，蕃坊拍價五十兩金一尾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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