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偌大的城市裡,隻有這裡才有亂哄哄的旅店,以及充滿叫罵與笑聲的酒館。就算如此,它也比葡萄領的下城區好不少,至少街頭看不到流浪兒、禁藥販子和買賣身體的人。
這裡的旅店很好找。它在整片區域正中,建築呈磚紅色,建築本身長得像一條傷疤。旅店老板隻是看了兩眼諾爾的裝扮,連臉都沒確認,就丟了把鑰匙給他。
“二樓走廊儘頭那間,一天一個金輪。”他嘴裡嚼著煙葉,嘴唇翻起一股股臭氣,“住得起就住,住不起就滾蛋。”
大白貓的尾巴搖了搖,雙眸微微眯起。諾爾安撫地揉了兩把貓咪,沉默地接過鑰匙。
這裡的房間不算大,但比珀拉達特的教堂房間更好。它的床是結實的老木床,明媚地陽光……被諾爾用窗簾死死擋住。
哢噠一聲,房門反鎖。
“要是將來有人傳頌您的傳說,這部分一定要潤色一下。”
大白貓跳上床,尾巴豎得高高的,“您對實施‘奇跡’的地點真的很沒品味。”
忒斯特話音剛落,隔壁便傳來一聲“我要和你分手!”的尖叫,緊接著響起玻璃製品砸碎的聲音。樓下客人的謾罵聲不停,其中最清晰的一道聲音,正在控訴附近的炸肉嘗起來像屎。
諾爾:“……”
他好像真的沒法反駁,算了。
白貓歎了口氣,揣起四肢,麵包一樣團在諾爾身邊,金黃剔透的眸子倒映著整個房間。諾爾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開始整理其中的材料——
黑龍小姑娘齜牙咧嘴獻出的一小管血液。
諾爾親自製作,又拜托琳恩多次調整的骨架,其中完美地混合了龍骨。
最後是珀拉達特給出的一隻眼球。它來自珀拉達特的核心,閃爍著漂亮的藍色,擁有著一部分浮遊繭的核心之力——當然,它隻是象征性的。珀拉達特很快又給自己長了一隻眼。
確定完材料,諾爾在地上鋪開一張床單。白貓打了個哈欠,金線嗖嗖穿過房間,把箱子裡的骨頭按照人體結構擺好,分毫不差。
本恩好奇地探出鼻子,嘗試偷走一根骨頭,被貓爪毫不留情地拍了回去。
諾爾親了親貓咪耳朵,將珀拉達特的眼球放入這具骷髏的心臟位置。隨後他用羽毛筆沾上龍血,在潔白的骨骼上一行行寫下符咒。
隨著他的動作,陰寒的魔法波動逐漸擴散開來,又被包裹房間的魔法護罩牢牢框住。
骷髏的胸腔位置,那顆眼球震顫不止,漸漸化作深紅的肉塊。無數肉肢射出,順著骨頭上的血痕快速攀爬。空蕩蕩的骨架中漸漸出現血管與內臟,神經蛛網般生長。
諾爾的筆尖持續活動,又下而上,最終停在頭骨的眉心處。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這一次,他不能加入獨屬於自己的新東西,隻能順應係統行事。重重限製之下,這件事比他修複魔法回路還麻煩。
諾爾身邊,忒斯特為了保證空間充足,始終維持著貓咪的形態。
此刻的忒斯特連呼嚕都沒心情打。其實這事兒不必這樣麻煩,隻要某人接受成為諾爾的眷屬,諾爾隻需要給出一滴血,就能方便快捷地搞定一切。
但要以珀拉達特的血肉為核心,諾爾就不能儘情動用自己的權能,隻能以無關者的身份精雕細琢——道理很簡單,一旦兩位神明的魔法回路出現交叉混雜,成品很容易出問題。
此時此刻,諾爾正在完成最後一步。
他從法杖上卸下坎多,放入骷髏的眼窩。蠟燭的青火照亮了空洞的顱腔,那雙眼洞不再是純粹的黑色。
“……你確定嗎?”諾爾小聲說道,“這是你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如果繼續下去,你會以‘龍巫妖’的身份醒來。你已經死去太久,我沒法把你變成活人。”
“如果你放棄,我們會考慮其他辦法。等我收回盜星索奪走的權限,我肯定能做得更好,說不定能賦予你真正的生命。”
“我都死了二百年了,早習慣啦。”
骷髏之中,坎多不屑地哼了聲,“就按計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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