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下客從何處來
沈晚僵立在崖邊，方才刺出那一劍的力道仿佛還殘留在手臂。
可心口那股支撐著她所有力量的恨意，卻隨著那道墜落的身影一同崩塌。
暗沉的天色下，沈晚腿一軟，向下跪倒而去。
風絮染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她身邊，穩穩扶住了她的肩頭。
他低頭，心情複雜地看向這個他傾注了最多心血的徒弟。
她眼底的光華儘數消失，隻剩下茫然與空洞。
望雲岸上的死寂被這一動打破，議論聲潮水般漸起，卻又因肅穆的氛圍，不敢太過張揚。
孤峰劍堂來的全都是小輩，這一下全都慌了神，一起趴到望雲案邊，青筋暴起，衝著下方大聲叫道:
“蕭師兄——蕭師兄！！”
其聲愴地呼天，在幽深的空穀回蕩，讓人不忍去聽。
高台上的慕容棋作為本屆主辦者，眾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站出來說點什麼了。
他眉頭緊鎖成了個“川”字，起身道：“風道友，仙門大比以切磋為重，你徒沈晚卻當眾擊殺對手，此事該如何論斷？”
所有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風絮染。
風絮然緩緩將發絲撩到耳後，眼尾微微上挑，竟有風情萬種之感。
“慕容道友此言差矣。方才比試之前，我徒與蕭玉衡都認同，此戰既決高下，亦定生死，雙方約定既成，全場修士皆有耳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仙門大比本就有生死狀在前，既已達成約定，便是各憑本事，願賭服輸。何談‘論斷’二字？”
他隱去了一句話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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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金丹以上的人，都能看出來蕭玉衡之死，乃其自擇。
“你……”
慕容棋語塞，望了一眼崖下翻騰的雲海，終究是無話可說。
他無奈招來手下長老，低聲囑咐道:“速去傳訃告於江州孤峰劍堂……”
風絮然不再多言，俯身背起沈晚。
師徒二人的身影憑空消失在遠地。
這場震動全場的金丹對決徹底落幕，望雲岸上的修士們無不低聲嘖嘖，開始離場。
李玉鏡望著沈晚離去的方向，沉默片刻，轉頭對身旁的林野道：“走吧，去瑤光仙府的院子看看。”
林野還沉浸在方才的結局裡，眼眶微紅:“師姐，我感覺……感覺姓蕭的好像沒那麼壞。”
李玉鏡挺意外:“你眼力見長啊，放水都看出來了。那整理一下戰鬥過程，晚上寫一篇總結給我看。這場比試很典型，其過程水準很高，值得一學。”
“……”
林野心想，你是魔鬼嗎。
“我其實沒看太懂戰鬥……”他惆悵道，“但是那蕭玉衡最後看沈晚姐的眼神我看懂了。”
“……什麼眼神？”
“喜歡吧，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李玉鏡簡直感到天塌了，毛骨悚然道:“誰教你的？小孩子家家的，懂個屁的男女之情，別瞎說。”
林野憂傷地看著她:“師姐，我二十了。”
李玉鏡忽然眼前一陣恍惚。
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破天荒在她麵前提高了聲調，喊著些什麼。
他的眼神裡激烈的情緒讓她根本無法忽視。
——“師尊，我都二十了！我不是孩子了。”
——“那穆臨風看你的眼神，分明……”
而將近九百年後，他目睹著他人的愛恨，心緒深藏，語氣溫淡地評價。
——“也許，他一直在等。等待這早已注定會來的一劍，等待死亡。”
李玉鏡停下腳步，她的眼皮顫了顫。
而後，第一次主動環顧四方，去找尋顧寒的身影。
“林野，你的飯票呢？”
“什麼飯……哦你說顧大哥，他早回去了，怎麼了師姐？”
“……無事。”
的確無甚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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