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山河今換新顏
船尾的晚風中，安歌湊了過來：“我就是瀟湘人，你們說的是哪個橋啊？”
顧寒微微一笑：“顧某隻是聽人提起過，八百年前瀟湘尚為一條大河時，曾有一座石橋橫亙兩岸，名為瀟湘大橋。”
安歌歪頭疑惑:“……八百年前？”
兩條長河如兩條極長的鏡麵，映著橙黃的夕陽。
顧寒的聲音帶著一點悠遠的悵惘：“聽說那橋未修成時險些被魔物所毀，後有……一大能攜徒手刃此獠，助大橋建成。可做此事的修士，連姓名都未留下。”
安歌肅然起敬：“還有這種人？如今哪個前輩不是為了受點兒香火供奉，恨不得把功德簿立滿十四州。”
顧寒望向遠方漸暗的霞光，語氣莫測。
“或許……有些人守護蒼生，本就不是為了功德。但究竟值不值，誰知道呢？”
李玉鏡跟個木頭似的僵著，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現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隻能任由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如同瀟水湘水的湍流，洶湧著漫進腦海。
“師尊，仙盟有除魔信送來。”
厲千華已經連著兩個月未歇，剛回到內殿坐下，便聽門外傳來弟子的通報。
是仙盟信使送來的一封緊急委托，懇請望舒劍尊派遣高徒至瀟湘除魔。
與魔物相鬥，確實是她這一脈的專長。
那弟子補充道：“師尊，情報說那魔物疑似接近元嬰期，是從瀟湘源飄下來的，已在中遊瀟湘州肆虐多日，少說千人罹難，仙盟也折了些好手。”
瀟湘河源頭，距離永燼原不遠，這魔物應當水性極佳，一路順流而下。而且魔物向來實力較高，表麵修為近元嬰，說明真實戰力還在其上。
情況的確嚴峻。
元嬰嗎。
厲千華道：“告訴雲遏明日啟程。”
那弟子一呆：“小師弟？他才金丹，而且還沒下山實戰曆練過……”
她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我帶他去，這趟就算是曆練了。”
第二日清晨，師徒二人便禦劍前往瀟湘河。
彼時的瀟湘河，還是一條橫貫六州的大河，水勢浩浩蕩蕩。
可當他們靠近中遊河段時，卻見河水渾濁，岸邊的村落一片死寂，隻偶爾傳來幾聲強忍的嗚咽，與寒鴉的嘶鳴。
看來解決魔禍一事，確實迫在眉睫。
“師尊，那魔物巢穴應是就在河中央的漩渦裡。”高空之上，厲雲遏指著遠處河麵。
少年人的聲音裡沒有恐懼，全是興奮和緊張。
他苦修多年，終於在十八歲這一年，有機會在師尊麵前一展身手。
厲千華卻未說話，目光落在河岸。
那裡聚集著幾千名凡人，他們赤著腳站在泥地裡，有的扛著巨石，有的拿著鐵鍬，正在艱難地修建一座石橋的橋墩。
他們身上沾滿了泥水，有的臉上甚至帶著血，卻沒有一個人退縮，連老弱婦孺都在一旁幫忙遞送水糧。
“他們……在修橋？這裡河寬最少十裡，他們修橋？” 厲雲遏喃喃道。
厲千華頷首：“瀟湘河汛期頻繁，擺渡危險，他們便想自己修一座橋，讓兩岸百姓往來平安。隻是魔物的出現，讓這件事更難了。”
就在這時，瀟湘河麵突然掀起巨浪，河水倒卷，一頭身形龐大的魔獸從漩渦中衝出。
它長著蟒身鹿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從河中心立起時竟有百尺高，直撲岸邊修橋的凡人！
厲千華神色一冷：“去吧！”
“妖孽受死！！”厲雲遏腳下東曦金光大盛，帶著主人縱身躍向河麵。
少年人的劍意淩厲而純粹，與魔物戰作一團。
黑色的毒氣與金色的劍光在河麵上縱橫往來，巨浪翻湧，血花四濺！
厲千華無聲念了個金剛咒，護住岸邊的凡人。
可那些凡人竟然也沒逃太遠，有幾個年輕男女甚至拿起了手中的鐵鍬，想要上前幫忙，可惜被金剛罩擋住，進不得一步。
半個時辰後，隨著一聲淒厲嘶吼，魔物轟然倒下，龐大的身軀陷入滔滔河水，有毒的血液染黑一片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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