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儆猴諸魔心疑
玄墨色的雲裾拂過平滑的黑岩和漫漶開來的鮮血，鞋底漸染殷紅。
有人一步步踏向那座白骨嶙峋的王座，每一步落下，地麵暗紅血漬便如曼珠沙華破土綻放。
五大魔王於身後齊齊拜倒，顱首貼地，無人敢抬眼窺望那道身影。
厲雲遏走到最高處，緩緩側臥而下，近乎妖冶的血紅寒眸半斂，心緒莫測。
他將自己的左手伸到眼前。
那手骨相清雋，膚色是玉石般的冷白，更顯得指尖那一抹血色觸目驚心。
血，來源於他剛剛處置的“戮魘魔王”虎戰。
餘下五大魔王大氣都不敢喘，任由虎戰捂著脖子上的血窟窿，伏在冰冷的地上，氣息漸漸微弱。
上首那人隨意甩手，將指尖那血珠揮散：“帶下去。”
最左側那高大的魔王好似斟酌了一下，才謹慎開口：“君上，乞饒虎戰一命！他乃西魔域掌軍大魔將，乾係甚重，不可輕殺！”
“敖樹。”厲雲遏的唇邊好似漾起一抹笑意，“……你，是在教本君做事嗎？”
“……”敖樹將頭埋下，“不敢。”
死一樣的寂靜瞬間籠罩整座殿堂，隻有地上的血味更加濃鬱。
旁邊的荼姬似乎想附和一下敖樹，可抬眼瞥見王座上那人眼底的寒芒，終究還是按捺住了異動，垂首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厲雲遏才輕笑一聲，打破這靜默。
“今日虎戰的教訓，諸位可記下了？”
跪於最中間的，也是六大魔王中最老資格的“刑殄魔王”巴圖率先應答道：“今後屬下們定當嚴束己身，若再有部下私越斷穹山脈，吾等必提頭來見君上。”
厲雲遏眼波如寒星移位，驀然向他看來，似有風雪暗湧。
這老東西，倒是會避重就輕，做事滴水不漏。
“諸位有此覺悟，本君甚是欣慰。”
厲雲遏大發慈悲地點了點地上那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虎戰。
“把他帶去你的‘煉魂禁獄’，好生教教規矩。”
巴圖隱忍不發，隻叩首稱是，招呼手下魔兵來，把奄奄一息的虎戰架了出去。
敖樹等人私下暗自互相傳遞了個眼神。
誰不知道這虎戰，是巴圖從普通魔族戰將裡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
厲雲遏這一手，分明是殺雞儆猴做給巴圖看的。
他是在讓這個老家夥沒事掂量掂量自個兒的分量，少在背後興風作浪。
待眾魔王散去，敖樹與荼姬心照不宣地避開耳目，於萬墟魔城的陰暗角落會麵。
這次是荼姬甫一屏去左右，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君上這是什麼意思？便是我魔族大舉進攻十四州，又有何不可？”
她的語調早就沒了往日從容，甚至有些尖銳：“他在永燼原幾百年不管事，隻去十四州兩年，回來就這般對我六部之王狠下殺手，是，是欺我魔族無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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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六部魔王各司其職，又各有領地，互相製衡，誰也不太服誰。
可他們皆是天生的魔中貴族，最年輕的也已兩千餘歲，與厲雲遏這種後天墮魔之人截然不同。
若非厲雲遏承接了萬魔祖神混沌的純正魔力，對他們有著絕對壓製，他們斷不肯屈居其下八百年之久。
此刻見同族受罰，竟生出幾分同仇敵愾之意。
敖樹深思片刻，沉聲道：“不要緊，你我未觸禁令，該頭疼的是巴圖。倒有另外一事……
“你聽緋夜說了嗎？君上冒奇險闖入瀟湘州靜水秘境，這才是你我應當警覺之事。”
緋夜乃七百年前上任的“噬影魔王”，專事魔族情報網。自從魔域封閉，他們對十四州的消息獲取速度已經大不如前。
敖樹說完這句話後，他與荼姬兩人頓時都默契地沉默了。
厲雲遏衝著誰去的靜水秘境，全天下都心知肚明。
他要做什麼？
若隻是懲治不顧禁令私越邊界的魔物，尚可以算是在立威。
可若再涉及當年的望舒劍尊，那意味可就不明朗了。
罩著荼姬的魔霧一陣顫動，她似是笑得花枝亂顫，但聲音中分明帶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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