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想和你看看月亮
林野宣稱，這頓飯注定要被載入宗門史冊。
他堅持認為這一天代表著抱樸門從原始部落踏入文明世界的新紀元。
說得武決明等人一疊聲地附和。
當小書呆掛著一臉朝聖的表情，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道糖醋魚時，整個飯堂都安靜了。
金黃的魚身裹著琥珀色的醬汁，熱氣裡飄出酸甜鮮香。
連帶著旁邊清炒時蔬的脆嫩清香、紅燒排骨的醇厚肉香……一齊蠻橫地撞進鼻腔，把往日裡揮之不去的糊焦味徹底驅散。
二十多位弟子們分成兩大桌，盯著各自桌上的菜色，眼神直勾勾的，像餓了上千年的饕餮。
玄雅搓著手，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飯堂裡格外清晰：“大師姐大師姐，可以開飯了嗎？”
聽到“開飯”倆字，這咽口水的動作仿佛能傳染，開始此起彼伏。
李玉鏡也被這香氣勾得心頭微動。
她麵上卻依舊強行維持著身為師姐的淡然，微一頷首：“吃吧。”
話音剛落，這群餓狼便蜂擁而上，筷子碰撞碗碟，稀裡嘩啦。
“哇！這筍炒得也太好吃了吧！我之前吃的都是什麼豬食！”
“這神廚！”嚼嚼嚼，“師姐得花多少靈石！”嚼嚼嚼嚼，“才能聘來啊？”
“就這夥食！從此讓我三年元嬰五年化神！學天階功法享劍仙人生！我都願意！”
“……喂你怎麼連吃帶拿的？！”
花花蹲在李玉鏡腳邊，叼著一塊特意給它留出來的魚肉，吃得呼嚕呼嚕響。
李玉鏡獨坐一桌，麵前放著沉璧方才離開前留給她的一塊傳訊玉符和一個熱乎乎的食盒。
她先打開傳訊玉符，卻發現一道沉璧剛剛發來的傳訊：
“弟子需前往附近城鎮設立情報點，暫且告辭……君上，你有什麼話嗎？”
似是另一人擠過來：“師尊，晚膳我提前準備好，放林小弟儲物戒裡了。”
李玉鏡自動忽視了後麵那句，隻問道：“什麼情報點？”
那邊很快回信：“我曾被流放十四州七百年，期間為尋找師尊建立了一個名為‘靜影’的組織，雖不甚完備，卻也能互通消息。此次調查魔物，正好用得上。”
哦……李玉鏡異常動容，但隨即捕捉到一個詞彙。
“流放？”
她再問沉璧，那邊卻自知失言，沉默了。
李玉鏡於是又慢慢打開手邊的食盒。雖然沉璧沒明說這個是誰留給她的，但他們都心知肚明。
幸好。
沉璧和那人沒留下吃午膳，就禦劍離開了壽龜丘。
李玉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厲雲遏那小子，做事離經叛道，還總不按套路走。
做廚子，他真敢想。
……以至於還真給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以他知趣地暫時離開，倒給了她調理一下心情的餘地。
李玉鏡拿起筷子，從最邊上夾了一小塊魚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酸甜的醬汁裹著鮮嫩的魚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和八百年前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她心頭微顫，默不作聲，把食盒一蓋，走向吃得最歡的林野：“一會兒把這盒給師父送去。”
林野滿嘴青椒雞絲，艱難地比劃道：“師唔那也偶。”
師父那也有。
李玉鏡這回卻是真的一怔。
這八百年來，有所改變的人，好像也不是隻有她一個。
這一天很快過去。
夜色漸深，抱樸門陷入一片靜謐。
白日的熱鬨散去，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床頭，冰涼如水。
李玉鏡輾轉難眠，乾脆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邊冷月，心頭一片茫然。
明天開始就得給那幫孩子授課了。
一想起那些個稚嫩的，不知憂愁的臉龐，她就不禁微笑。
可是這笑意又很快地隱去。
因為，很久很久的從前啊，她也有過那麼一群寶貝疙瘩。
她那會兒太忙了，忙到沒有為他們分出多少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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