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望著空氣發呆,有人給他送來吃的,一些肉乾跟奶酒,還有許多的奶酪跟大餅,顧染吃不下去,他靠在帳篷上,腦海裡忽然湧出很多回憶來。
他憶起當年那場大雪,那簌簌落下的鵝毛般的雪花一點一滴,似有觸感般,擊打在他臉上身上,冰凍似的疼。
天寒地凍的天氣,大大小小的人全都裹的嚴嚴實實,有錢的穿綾羅,沒錢的裹麻布,哪怕是乞討的也知找個破廟去紮堆,互相擠著取暖,顧染當時最多隻有五六歲,哪裡擠的過別人,那破廟裡沒有他的容身之所,又沒有麻布裹身禦寒,一身衣服破破爛爛極其單薄,灰撲撲的,不知是它原本的顏色,還是一路來流離失所,風沙塵土將他身上的衣服染成那種臟兮兮的模樣。
他瘦骨嶙峋,瑟瑟發抖的躲在臨近城郊處的一麵危牆下的角落裡。
饕風虐雪,出關入關的行人步伐匆匆,愈來愈少,轉眼間,白茫茫的天地之間,隻餘下一名賣炊餅的老伯。
他挑著擔子,一路走一路叫賣,風雪交加,逆風行走更顯艱難,他冒著淒迷的風雪打眼一看,這街上哪裡還有人?
那老伯伯哈著氣,跺著腳,又原地等了會兒,見確實是喚不來買餅的人了,隻能歎口氣,挑好了肩上擔子,準備回家。
昏昏欲睡的顧染在他路過自己身邊時,忽然睜開眼睛,抬起了頭。
他隱約嗅到到一股焦香味,那炊餅的香味兒似能透過粗糙的草筐傳到他鼻子裡去,那味道很香很誘人,勾的顧染垂涎欲滴。
他很想吃東西,奈何那老伯沒有施舍給他,他甚至沒看到縮在牆角裡臟兮兮的小乞丐,加上風雪漸大,他隻想快點回家,但風大雪滑,道路不平,行色匆匆的老伯腳下不穩,竟一下摔倒在地,肩上的擔子霎時傾斜滾落,就連筐裡的炊餅都滾了一地。
那老伯看到後,連忙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罵一邊到處撿他的炊餅,他嘴裡一直在抱怨,自己為何這般倒黴。
顧染偷偷的看著滾在地上的餅,被饞的直咽口水,該是老天眷顧,那老伯撿來撿去撿來撿去也沒能將那炊餅撿個乾淨,漏了一張餅,陷在雪水與泥土的臟汙裡,
顧染看到後,隻覺得小小的一顆心臟發抖發顫,一直祈求那老伯不要看到,不要看到。
老伯終於挑著擔子走了,那張炊餅也如顧染所願,安安靜靜的躺在有些臟汙的雪水裡,
小顧染看見這一幕,隻覺得整個人都被天大的驚喜所籠罩。
他從地上顫巍巍的站起來,沒穿鞋襪的一雙腳踩踏在刺骨的風雪之中,朝地上那張臟汙的炊餅跑過去,幾乎是撲在那炊餅之上,一雙臟汙的小手將其從泥雪之中摳挖出來,然後緊緊抱在自己懷裡,抱起來就跑,但他還沒來的及吃,也不知從哪裡忽然竄出來一條大黃狗來,一下就把顧染撲倒在地,顧染懷裡的餅霎時飛了出去,他臉色一變,剛想爬過去撿起來,那大黃狗卻快他一步,搶了地上的炊餅就跑。
顧染眼睜睜的看著那隻狗叼著那塊臟兮兮的麵團,染了塵土與雪花的一塊兒乾糧,停在顧染不遠的地方,牆底下,這大街上唯一可以背風背雪的地方。
它該是很饑餓,甚至都沒能帶著那食物回家裡去吃,更或者它如顧染一般沒有家,瘦的隻剩一副骨架的身體匍匐著,兩爪按著那麵團,用牙齒啃食。
顧染也餓,正是因為餓,便惡向膽邊生,瘦小的身子忽然朝那狗猛的撲了過去,一下就將那狗壓到身下,那狗狂吠著,張嘴咬他肩膀,利齒陷進他肉裡,很疼,疼的顧染一直哭,卻不肯鬆開懷裡的餅,甚至還用手緊緊攥著啃了兩口,一邊抽泣一邊吃那餅。
那狗瘦歸瘦,個頭卻很大,那身形跟五六歲的顧染相比也不遑多讓,顧染不能將它推開,被迫讓他咬著,肩膀上劇痛,疼的顧染兩眼發黑,雙手一個脫力,那餅差點掉地上,顧染忙用手抓的更緊些,縮著身子,死死的抱著懷裡那唯一的乾糧,唯一的念頭就是這餅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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