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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顧染自是知道顧寒霄當初對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但彼時的顧染對此卻並不知情,他隻知那時的顧寒霄對他很是寵愛了一段時間,簡直是要什麼給什麼。
上元節,顧染很想去看花燈,顧寒霄便推阻了前來將軍府拜訪的一眾文臣武將們,完全不怕得罪他們的模樣,任他們侯在將軍府的大門外,帶著各路的名貴珍寶,點頭哈腰的跟這府裡的管家侍衛們說好話,自己則帶著顧染從將軍府的後門穿行而過。
元月裡天氣尚寒,顧寒霄怕他凍著,出門前給他披了長及腳踝的雪白鶴氅,又命下人給他拿了暖手用的湯婆子,把人裹的嚴嚴實實,這才帶著他出府。
月色嬋娟,燈火璀璨,街上行人攘來熙往,遊人商販項背相望,顧寒霄緊緊的牽著顧染的一隻手,穿過人聲鼎沸的街道,在那路的儘頭,一處小攤販前停下,陪顧染一起挑選花燈。
賣花燈的老大爺見二人衣著容貌,處處不似凡人,幾十年來難得一見,連忙從長長的攤位一端跑到另一端,喜笑顏開的招呼他們,先是問他們喜歡什麼樣的花燈,讓他們隨便挑隨便看,後又問顧染二人,可有什麼心願?
“若有心願,可以提筆寫在燈上,然後將之掛在禪門寺裡的最高最大的古樹之上,那寺院百年古樹與旁的不同,相傳是得太一神君的照拂,很是靈驗。”
顧染知道這種燃燈表佛之事不過是討個彩頭罷了,當不得真的,卻還是被那老者說的動了心,忍不住躍躍欲試,願望他自然是有的, 他看著那花燈,剛想開口,卻不想街上人流擁擠,提著燈盞的孩童們更是喧囂打鬨橫衝直撞,一青衣男人被人流推搡著,身體不受控製的朝著顧染身上撞過去。
顧寒霄下意識的用手護著顧染,雙手攬著他點腰往旁邊躲,待確定顧染完好無損時才回頭,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卻在看見那人麵容時怔愣在原地。
那人著一襲青色的衫子,樣式普通,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文雅至極,墨發如綢,長眉入鬢,一雙鳳眸細長,下眼瞼處生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鮮豔紅痣,那顏色殷紅如血,給那張冷然寡欲的一張臉平添幾分妖冶惑人之色。
他被一群孩童撞的身形不穩,虛晃兩下,堪堪穩住身形,側頭,見自己竟不小心撞翻了顧寒霄手裡的花燈,便對二人頷首道歉。
顧寒霄沒應,目光一直落在他眉眼之上,好半天收不回來,反倒是一旁的顧染知道那人該是無意之舉,對他開口道:“無事,公子不用放在心上,一盞花燈罷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花燈,見那花燈的左下角被磨破了一個指腹大小的洞,破損了,該是不能再往樹上掛了,但顧染並未將此放在心上,這東西並不貴,幾文錢一個,壞了就壞了,無非是再花錢買幾個罷了,青衣人卻從口袋裡掏出錢來,遞給那賣燈的老者,用來表達自己的歉意,再次對顧染二人道了歉後,朝著二人相反的方向行去。
賣燈人怕顧染二人嫌他攤上的花燈質量差,不經摔,不再買他家的花燈,忙接著方才的話題問顧染:“小公子,您還沒說,這上麵究竟要寫什麼?”
顧染想了想,道:“請等等。”
他側頭去看顧寒霄,本想詢問他的意見,這才發現這人的目光自那青衣人離去後一直未收回來。
顧染心裡覺得奇怪,問他怎麼了,顧寒霄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說無事,隨即又笑道:“就寫,‘染兒開心順遂,一世安寧’吧。”
顧染忽的笑了,他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是把他的名字換成顧寒霄的名字罷了。
那老者便提筆了落下那幾字,墨色濃鬱,一筆一劃的描繪在那水紅色的燈盞之上,他嘴裡笑嗬嗬道:“公子不妨多許幾個,都說好事成雙,把你們所有的願望都寫在上麵,這樣你們所有的願望就都能成真了。”
他年齡真的很大了,他一笑,顧染這才發現這人連牙齒都掉光了。
顧染看著他花白的頭發,似是忽然想到什麼,當真又多買了他幾個花燈。
他自然是希望他跟顧寒霄能不離不棄,白頭偕老的,顧染喜歡誰便忠於誰,心裡眼裡都隻裝的下一個人,世事繁華多彩,海桑陵穀,而顧染所求的不過是一片真心罷了。
名字他不敢寫出來,畢竟他與顧寒霄同為男子,又畢竟顧寒霄是大魏聲名赫赫的武安君,隻落筆‘白首不離‘四個字,隻這四個字,顧染便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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