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失陷[VIP]
那青年見老頭說得煞有介事, 當下也不敢怠慢,若是真誤了事,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等他去傳了話回來, 態度一百八十度轉了彎,楊伯得以出了豬圈, 換了身乾淨衣服。
秋日裡,大多是陰天,議事堂裡沒掌燈,光線昏暗,楊伯隨著小青年進了屋, 遠遠的隻瞧見上首和一側各坐了一個人。
小青年率先開口:“大當家, 人帶來了。”
為首那人看起來不過中年,氣度尚可, 不像土匪,穿一身樸素褐色麻衣, 示意青年看茶, 才開口搭話:“聽聞老先生乃是顧大將軍生前的府中管家, 不知找我何事?”
楊伯這輩子也算過了大半, 災年死過老婆孩子,戰場上苟延殘喘過,如今混到這個年紀,早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對著二人審視的目光絲毫不懼。
“是, 我此次冒著風險來見大當家確實有話要說。”他看那二人不言語,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 他想知道這夥人和他家將軍到底有何種牽連,知道了, 才好掂量掂量那年輕人教他說的話合不合適說,又該怎麼說。
這一暫停,倒叫那中年人又開了口:“老先生既然是將軍生前的管家,此番前來找我,能辦到的事我必然不會推辭。當初我等從西南棄了田宅一路北上逃難,若不是逢將軍施以援手,隻怕早餓死了,哪裡還有今日?”
這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顧乘鶴遠征西南,在途中施過一餐飯的王正奇一夥人,幾經輾轉,生死間隙裡活下來在此占山為王,落草為寇,舉了一杆旗,從此不再為良籍。
側邊年輕人見楊伯茶水喝得快,竟是親自為他斟了茶,楊伯頗為詫異,麵上不顯。
這話,這態度,楊伯瞬間心中明了將軍和這些人之間瓜葛,難怪那個年輕人叫他前來求上一求,或能博一線生機。
他咳了咳:“老朽不過是個下人,大當家說得嚴重了,我此次前來所求之事,怕是有點為難,所以不是那麼好意思開口。”
年輕人看了王正奇一眼,目光落到楊伯身上:“老先生說哪裡話,王叔與我等當初若不是有顧將軍燒火開灶賞了一頓飯,我們那幾百口人早已餓死在盛京門外了,有何相求,但說無妨,可是家中有何不如意?如今北戎逼近,城中確實為難,老伯若是沒處可去,不妨委屈你到寨中共謀生路。”
這慷慨熱誠,楊伯看出來他們是真心感念顧乘鶴的情誼,也不繞彎子,心一橫,直道:“北戎兵臨城下,不日就要打進皇城,先皇昏聵,導致爾等顛沛流離,我在此也不能勸你們以德報怨,隻惦念那一城百姓,此來求各位施以援手。”
原本慷慨的兩個人,同時平靜下來,都不再說話,在這沉默中,楊伯一顆心也漸漸下沉。
就聽王正奇道:“老伯有所不知,我等與那朝堂不共戴天,寨中子弟大多與朝堂和這皇室有血海深仇,此等關頭,我們不落井下石已經是仁義,萬萬沒有出手相助的道理。當時我等從西南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京中官員如何待我們,我一刻也不敢忘,如今叫我去救他們,恕我做不到。”
楊伯有些著急,站起身:“我知,我知,可那皇城裡,除了皇宮裡的金貴命,還有引頸就戮的苦命人呐!盛京何其大,其中多少無辜百姓!”
話音未落,就見王正奇抬手打斷:“別人的命,與我有何乾係?當初我等衣衫襤褸進了盛京城,官家一口白粥幾粒碎銀打發了人,我們在街頭巷尾乞討求生,想跟那些茶館酒樓討個殘羹冷炙,他們可是寧願喂狗也不給我們,喚我們醃臢乞兒!”
那年輕人也握緊拳,憤憤不平:“對!那時的所有事,我曆曆在目,一日不敢忘,如今盛京中人做了北戎籠中困獸,我笑話還來不及!這個仇別人替我報了,倒也暢快!”
楊伯原本還苦心勸誡,聽了這話,忽然麵上一沉,心卻更冷,他怒而起身:“胡言亂語!”
這話把王正奇和那年輕人都嚇住,王正奇也起了身道:“不用多言,若是老伯有難相求,看在顧將軍的恩情上我結草銜環都要報你,但若是為了那些不把我們當人看的人,我隻說一句恕不遠送!”
楊伯當真氣得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簡直是愚蠢!愚不可及!孜須若遍地是爾等鼠輩,河山傾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罷了!命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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