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予，一路走好
人啊，太過敏銳通透也不好。
溫郗太聰明了，聰明到整理完所有的記憶就聯想起了一切細節。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她不願承認的可能。
溫郗垂下視線看向腳邊的小草，嘴角的笑容愈發苦澀：“你們跟洲靈製定了一個備選方案嗎？”
啟明洲的溫郗會死，所以地球的溫郗要來。
不知道啟明洲的溫郗能否活著，所以地球的溫郗必須要活著。
岱輿山上的溫郗沒有死去的資格，病房裡的溫郗也沒有死去的資格。
她從來，連死，都是妄想。
通訊那頭沒了聲音，溫郗隻能聽到顧月明愈加急促的呼吸，以及幾聲不可忽視的抽泣。
恢複記憶後始終理智沉穩的溫郗，終於在自己母親麵前流露出了一絲委屈。
如同尋常孩子般，向自己的媽媽祈求安撫。
溫郗：“可，我不是被分開了……都是我啊……”
“兩個，都是我。”
十三年的孤寂淒苦是真的存在，十八年的病痛折磨也是真的存在。
溫郗現在隻想衝進自己媽媽的懷裡，大哭一場。
顧月明：“對不起，小希，對不起……”
溫郗抹了把眼角的淚：“沒事的，媽媽，不用道歉。”
“如果我估計的沒錯，你現在是在洲靈身邊，祂在滋養你的靈魂，當年你為了帶我去地球，想必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登天梯可看蒼生碑，蒼生碑上刻有六道眾生的名諱……在帶我走之前，您抹去了自己的名字，是嗎？”
所以，啟明洲上下，無人知曉顧月明。
顧月明一怔，再度失聲。
她的女兒，太聰明了……
聰明到即便洲靈切斷了她與溫郗的一切聯係，溫郗仍能從蛛絲馬跡中抽絲剝繭，發覺真相。
溫郗：“你們當年是為了蒼生才這樣做的，抹去名字想來是為了不讓與自己相識之人難過。”
“你們不願目睹我死去，也不願啟明洲毀滅，所以聽從了啟明洲洲靈的指示，將我分魂，一部分留在這等候度過命劫，一部分被帶往地球。”
“洲靈控製你的想法也很簡單，在我完成最終的救世前，我永遠有牽絆在祂手上。”
“但其實，祂大可不必這樣費心。你們是啟明洲的英雄，我是你們的女兒，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您的靈魂可以受到保護。”
溫郗看了眼即將歸零的計時器，對著空氣揮了揮手：“媽媽，下次見。”
顧月明還想再說些什麼，通訊卻已經被中斷。
混沌的虛無空間站，一個金色光團飄到顧月明身邊，語氣無奈：“下次再找機會安排你們相見。”
“她是不是有些怪我？”不等光團回答，顧月明自顧自開口，“應該的，也是應該的……”
溫郗在樹下站立許久，最終轉身離開主峰，朝著記憶裡的方向走去。
————————
站在溫清予的院落前，溫郗躊躇片刻，還是邁步進入。
她揮手點燈，暖暖的靈光在房間裡生氣，房間裡的一應擺設同五年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溫郗走到床前，看見了自己留下的長命鎖。紅寶石在暖黃的光中添了幾分柔和的美，不似陽光下看的那般耀眼。
在與溫清予相處的兩個月中，溫郗曾隱晦地提起過自己對父母的思念，隻可惜，終難相見。
彼時，溫柔的少年拉著她看向冉冉升起的朝陽，嗓音柔和——
“小郗，將思念說給風聽吧。”
“風會攜著我們的牽掛，跨越山川，橫渡汪洋，抵達很遠很遠的地方，送到我們所掛懷的人的身邊……”
溫清予，我見到了邊界的海。
一眼望不到頭，海水很藍，藍到發黑……
就算是我替你去看了海吧，下次我會帶塊留影石回來的。
不過，溫清予，你能看見嗎？
如果真的能看到，在你那短暫的生命裡，是否擁有了一份隻屬於自己的海闊天空。
溫郗踏出房間，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岱輿山的上空漸漸凝聚了烏雲，星星點點的白雪輕柔地落在草地上，不過一會，越下越大，整座山峰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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