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惡人到底是誰。”
按史料所載,綿州的農田被香商霸占,大多改種了香樹,耕地麵積銳減,早不足以養活綿州百姓,所以官倉裡是不可能存糧充足的。
劉康人或許真的盜了糧,但未必能將糧食據為己有,大發橫財。
最大的可能是,他將盜出的糧食儘數用於賑災,隻是糧少人多,才隻能給百姓喝清湯寡水的米湯。
可沈徵心中仍有不解,若事實當真如此,劉康人為何不早早上書朝廷,陳述綿州災情與官倉空虛的真相?
就算有卜章儀等人從中作梗,他也能借助劉國公的關係,將奏折遞到皇上案頭。這些事,恐怕隻能親自問劉康人。
有些話不便讓六猴兒聽,沈徵便拉著溫琢避到牆角背人處,借著那株殘喘老樹的陰影,壓低聲音問:“老師覺得此事有沒有問題?”
溫琢仍因上世之事心虛,不敢看他,微扭著臉反問:“殿下想做什麼?難不成想深查此事,為劉康人翻案?”
沈徵隻當他還在為昨夜之事害羞,也不強求,於是望著他清俊的側臉,誠懇說:“如果他真是情有可原的話。”
“劉康人入獄那日,樓昌隨的彈劾折子便已快馬送往京城,偏巧趕在咱們離京之後。”溫琢輕聲剖析,“我可以實言告訴殿下,劉康人落罪,就解了綿州之危,賢王黨求之不得,而欽佩君將軍,屬意殿下之人,亦會趁機添一把火,以向殿下示好,這當中甚至包括劉荃公公。所以滿朝之中,除了劉國公,再無第二人會為劉康人求情,他必死無疑。”
“有,我會。”沈徵語氣鄭重,“隻是眼下時間緊迫,等調查完再遞奏疏回京就來不及了!”
溫琢眼睫一顫,深呼吸,一字一頓道:“殿下可想過,劉國公此生最不可能臣服之人,就是殿下。他與你外公多年爭鋒,政見大有不合,後南境戰場,他兒子比之君定淵相形見絀,劉家將門臉麵儘失。他日後無論倒向哪個皇子,都會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想過。”沈徵望著他,“若劉康人死在南境戰場上,我或許會說一句死得好,可他若是為了拯救綿州百姓,甘願負罪而死,死後還背著莫須有的汙名,我無法接受。”
“殿下就當他為南境之敗贖罪了。”溫琢緩緩闔上眼。
“罪當其罰,功當其賞,我希望每個人的身後名,都能公平公正。”沈徵握住溫琢微涼的手,“老師,你總讓我讀《資治通鑒》,但那當中為教化世人,篡改史實的手法,我不認可。那些被歪曲了生平,玷汙了聲名的人,若知道自己死後麵目全非,也會傷心吧?”
溫琢心頭倏地一滯,感到一陣寒涼。
上世簽了那份荒唐的認罪書,他的身後名會是怎樣的呢?
恐怕是穢名昭彰,成為和趙高一般令人不齒的符號,永世不得翻身吧。
“既然是身後名,人死魂消,又有什麼可傷心的。”溫琢聲音又輕又淡,對沈徵說,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他們的後代會的。”
“那沒有後代的人呢?”溫琢眼底蒙著一層薄霧,含著幾分自棄的笑意。
沈徵靜默,心中道,我就很為你傷心啊。
見溫琢仍是不為所動,沈徵眼角餘光掃過周遭,柳綺迎正與六猴兒說話,江蠻女背對著他們活動手腳,都看不見此處。
他膽子陡然大了幾分,長臂一伸,攬住溫琢細韌的腰肢,將人緊緊圈在懷裡。
隨後他俯首貼耳,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帶著幾分哄勸道:“老師,你幫幫我,我想見劉康人一麵。”
溫琢匪夷所思:“殿下,劉康人現在身在大牢!”
“你這麼聰慧,肯定有法子,好不好?”沈徵輕輕晃了晃手臂,讓溫琢的身子一重一輕地撞在自己胸膛上,語氣帶著幾分無賴的親昵,“怎麼都不肯看我,我變醜了?”
溫琢又用力扭開臉,不應聲。
沈徵忽然“刷”一聲展開竹折扇,扇麵斜斜一遮,將兩人越挨越近的腦袋籠在暗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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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溫琢不吭聲,他飛快在微涼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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