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肩頭寒霧,雙膝跪地,向順元帝行叩拜大禮。
順元帝眉頭微蹙,目光落向劉荃。
劉荃恭謹垂首,俯身湊到帝王耳畔,細聲回稟:“奴婢聽聞閭巷傳有雜謠,恐坊間人多信之,擾亂民心,便著番子前往探查,今探查兩日,想來是有了結果。”
順元帝神色稍虞,此事正為他近日心頭之患,那日對溫琢痛下決斷,也是通政司呈報的‘民意’所迫。
他當即抬手指向那兩名秉筆太監,沉聲道:“民間輿情,究竟如何?”
一人答道:“奴婢啟稟陛下,司禮監遣百名番子,遍查京城街巷茶坊,發現實情絕非通政司呈報的那般誇張!茶坊酒肆、棋樓教坊,幾無一人議論溫琢量刑不公之事,除通政司衙門前曾有零星異動,別處更無暴民聚眾鬨事,民間一派祥和。奴婢心下驚愕,便隨意拘來幾名生員問話,竟發現有人連溫琢涉案之事都不知曉,更遑論連名請願!”
順元帝原本傾身側耳,聽聞此言,緩緩坐直龍軀,指節攥緊禦座扶手,冷笑兩聲:“好......好!”
另一秉筆太監忽然雙手高捧兩本粗製麻紙冊子,話鋒陡然一轉:“然奴婢查探中發現,另有一事更為緊迫,如今在民間大有喧囂之勢,攤販走卒、文人墨客無不爭相議論,引為趣談,已有損陛下威名!”
順元帝倏地皺緊眉頭,頭頂冕旒珠串輕晃:“直言!”
“這兩份冊子,儘述宮中辛秘,內容大膽悖逆,所述之事駭人聽聞......”秉筆太監話音微頓,目光怯怯掃了劉荃一眼,殿中眾人環立,此內容齷齪難啟齒,他不知該不該當眾稟明。
順元帝正陷在怒意之中,哪容他遲疑,怒聲斥道:“看他作甚!朕命你說!”
那太監忙重重趴伏在地,連磕三個響頭,才顫著聲稟道:“陛下請看,這其中一份,竟玷汙已逝宸妃娘娘,說她......說她實為男子之身,卻得陛下鐘愛,多年來念念不忘。”
順元帝聞言,眼皮猛地一掀,忽的騰身而起,眼前珠串劇烈碰撞,猶如玉甕崩裂。
見帝王盛怒之態,太監哪敢耽擱,語速極快地續道:“另一份則說......則說溫掌院的容貌,與宸妃娘娘竟有七分相似,皇上多年來對他信重有加,皆因他肖似宸妃娘娘!”
順元帝雙目瞪得欲裂,身子搖晃數下,竟驀地向後倒去,重重跌坐回禦座之上!
“父皇!”
“陛下!”
“快傳太醫!”
......
刹那間,清涼殿中亂作一團,沈徵箭步衝上前,一手死死按住順元帝的人中,一手輕拍其後背順氣,劉荃快步上前收過那兩本冊子,揮手便將兩名秉筆太監逐了下去。
卜章儀徹底呆立,跪在地上瞠目結舌,滿臉不敢置信。
這是什麼荒謬之言,宸妃怎麼會是男子?
而龔知遠,隻覺從萬丈懸崖一腳蹬空,耳邊傳來尖銳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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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意識到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溫琢入獄,或許從頭至尾都是一個局!
而他龔家,還有謝家,都將因這局,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竟尋不到半絲光亮,一時之間,滿心疲憊,陡生荒涼之感。
他想張口辯解,想告訴皇上,《晚山賦》確是真跡,溫琢的確好男色,他們皆是中了溫琢的奸計,那兩本冊子定是溫琢的手筆,他這是以身入局,行苦肉計,將這頂僭越的黑鍋,死死扣在了龔、謝兩家頭上......
可皇上還會信嗎?
恐怕不會了。
溫琢年紀尚輕,又如何能得知他與宸妃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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