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混著冷汗滾落,滴在染血的肩頭:“如何逃生!”
溫琢心頭一澀,卻故意勾起一抹譏誚:“大人向來足智多謀,你忘了?你這騙子,當初還說我若出事,你便連夜逃跑。”
說罷,溫琢已勒緊韁繩,停下馬匹。
柳綺迎再也抓不住,翻身滾落,隱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六猴兒泣聲道:“還有我呢!我必護大人無恙!”
這一停,追兵又近數丈,溫琢幾乎能看清禁衛軍黑巾下的眉眼。
他急忙催馬再奔,六猴兒緊隨身側。
可他終究不是騎手,任憑如何奮力,速度仍不及禁衛軍良駒,距離一寸寸縮短。
溫琢心中清楚,那還有半個時辰的皇家圍場,再也跑不到了。
皇帝終究是皇帝,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哪怕他是宸妃外甥,哪怕今日之局,像極了當年舊事,陛下也沒有半分留情。
可事到如今,他心中竟沒有多少怨毒,反倒生出一絲荒誕的欣慰。
陛下殺他,是為斷儘軟肋,保沈徵穩坐皇位。
男風終究難容於世,隻有他死了,沈徵才能毫無負累,做一個無懈可擊的太平君主。
隻是......沈徵若得知他的死訊,該有多痛?
沈徵不是此世之人,不受禮教桎梏,不屑皇權祖法,他說在他那裡,一人隻許一人,男子也可相愛。
這樣的人,絕不會如當年陛下舍棄宸妃一般,屈從世俗,做合乎天下人期待的皇帝。
他不能死。
哪怕為了沈徵,他也必須活下去!
沈徵若知他遇險,必定會與父皇徹底決裂,傾儘全力來救。
他不能讓他的殿下,破釜沉舟,卻滿盤皆輸!
念及此處,溫琢渙散的雙目逐漸聚焦,神色瞬間清明。
他一邊催馬奔逃,一邊打量四周地勢,竭力在絕境之中,攥住一線生機。
忽然,他聽見不遠處水流奔騰之聲,一道激流自山巔而下,彙作龍河支流,向梁州方向滔滔而去。
溫琢心頭陡然一動,側身問道:“六猴兒,你說過你水性絕佳!”
六猴兒一怔,隨即拍胸:“自然!”
“那我們便賭命一搏!”溫琢眸中閃過決絕,猛夾馬腹,直奔水聲處衝去。
六猴兒緊隨其後。
二人剛至河濱,禁衛軍已撲至身後,溫琢渾身脫力,再也撐不住,直接從馬背上滾跌在地。
江子威暴喝:“拿下!動手!”
千鈞一發之際,六猴兒猛地撲上,雙臂死死抱住溫琢腰腹,“噗通”一聲栽入河中。
深秋河水徹骨如冰,甫一入水,溫琢便覺四肢百骸都被凍住,口鼻瞬間灌滿濁水。
兒時的恐懼席卷而來,他本能地手腳亂劃,可他根本不通水性,越是掙紮,越是浮不上來。
他先前奔逃已耗儘氣力,滾馬時又添滿身擦傷,沒掙紮兩下便沒了氣力,身子緩緩向下墜沉。
六猴兒適應了冷水,趕忙托住他的背,將他猛地撐出水麵。
“大人!吸氣!”六猴兒抹開臉上河水,大聲喊道。
溫琢聽到喚聲,猛地睜眼,大口吞咽著空氣。
再看周遭,濁浪已將他們卷到數丈之外,水流之力磅礴,他們根本無從抗衡,隻能順流漂泊。
江子威催馬趕至岸邊,見二人順水而去,下令:“放箭!莫讓他們逃了!”
兩名禁衛軍立刻搭弓,箭矢直指溫琢頭顱。
六猴兒聽得弓弦響,魂飛魄散,急聲喊道:“大人閉氣!”
溫琢剛含住一口空氣,便被六猴兒用力按入水中。
兩支利箭擦著他的耳際射入河底,水流卸去了箭尖力道,隻濺起數點水花。
六猴兒在水中如遊魚一般,即便拖著一人,依舊往來自如。
不過溫琢畢竟不是他,閉氣片刻便已難受至極,六猴兒隻得不時將他托出水麵換氣。
可他們一浮頭,岸上箭矢便凶惡射來,他們隻好再度沉水,如此反複,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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