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也不是原來就抽,都這個境地了……讓他能舒服一日算一日吧。”
沈芳籍看著那張布滿了破洞的藍布門簾子,一瞬間宛如張著巨口的怪獸,似要將她吞噬。腳下凹凸不平的泥巴地麵似在旋轉,許久才恢複平靜。而簾子後寂靜無聲,沒有平日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在門口站了半晌,沒有走進去,隻是回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幣遞給錢氏。
錢氏一臉驚喜,“今兒又碰到大主顧了?”
沈芳籍點頭,貼身放著的另一張紙幣火塊似的灼燒起來。陪舞這幾個月以來,她從來沒有私藏過一塊錢,方紹倫大方的饋贈,讓她頭一回起了一點私心。
錢氏還在那裡喜滋滋的盤算,“有了這筆進項,你爹就用點福|壽|膏也不算什麼。鋼筆也可以買一隻……”
大寶小寶聽到這話,忍不住就歡呼著蹦跳過來,錢氏指指臥房,示意他們噤聲,“你爹好不容易睡一會,別吵。買是可以買,隻能買一隻,你倆輪流著用……”
等二寶嘀咕著走開,錢氏扯著沈芳籍的胳膊在圓桌前坐下來,她手下是閒不住的,就著那點豆大的油燈,吭哧吭哧的納著鞋底,半晌,方低聲道,“芳,今兒這個主顧多大年紀?”
沈芳籍看著油燈投在斑駁牆壁上的虛影,眼前浮現出方紹倫的模樣,“二十出頭。”
“出手這麼大方,那是富人家公子了,”錢氏粗糙的手掌扯納著麻繩,“模樣如何?”
她不由得垂下頭,嘴角卻泛起微微的笑意,“極好的。”
“那就好,碰上這種年輕又長得好的公子哥,芳,你可一定要抓住了,”錢氏抬起頭來看著她昏黃燈色裡瑩潤白淨的一張臉,“女兒家的年華就這麼幾年,你要能尋摸到這種好人物,哪怕讓他娶你當個……姨太太,”她看了一眼臥房的方向,低聲道,“你可別學你爹死腦筋,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自恃書香門第……”她抹了一下眼角,“咱們女人嫁人可跟投胎差不多,我嫁給你爹是我的命,沒什麼好怨的,你可得擦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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