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青雲路
起風了。
狹室裡，書頁翻動，桌上的丹青小像“撲拉拉”吹落。
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了張笙滿身。
他看了看落在長衫上的畫像，又看看眼前的觀南音。
那眉間朱砂，一模一樣！
“你、你是永安郡主！”
那個他方才還在號召同窗，為其立書著冊的郡主。
此刻就站在他這，鼠蟻蝸居的屋裡，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誰指使你的？”
觀南音直截了當，“讓你煽動這些學子，捧殺我。”
張笙眼神閃躲，卻咬緊了牙關。
不能說。
說了……或許死得更快。
“他用了什麼說服你？給你一筆銀兩？給你一個中榜的機會？”
觀南音踩著滿地畫像走進，“你該明白，我既然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他許諾的，你都得不到。”
她俯下身，看著木板床上撐著的張笙。
“你對我這麼了解，自然知道，上一個害我的，如今在牢中自戕謝罪，被夷三族……”
冰涼的指尖，扣住他的下巴，迫著他扭頭，看向窗外。
那裡，是嬌娘擦著頭上熱汗，在煮綠豆湯，荊釵布裙，背影單薄。
“你那可憐的嫂嫂，自幼看你長大，一天福沒享，如今反倒被你累了卿卿性命……”
張笙渾身劇顫。
寒意，比剛才那根銀針帶來的麻痹更甚。
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你猜，她知不知道，她自幼磨豆腐供養長大的孩子，隻要一句話就能救她性命？”
張笙閉了閉眼，“……白鹿書院，學正。”
他頹敗的開口。
“他說事成之後，另有重謝，且……且保我秋闈之後，至少一個進士出身。”
觀南音沉吟片刻。
“他第一次找你，是什麼時候？”
她追問，聲音裡聽不出信不信。
“除了讓你煽動學子為我請功，還讓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
“就……就在您受封郡主的旨意，傳出宮後不久。”
他回憶著。
“學正隻說，將你捧得越高，才越顯分量！”
觀南音垂眸看著他的眼，“請願書也是他讓你寫的？”
張笙看著那雙眼睛，竟有些難以啟齒。
“是……”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卻忽的笑了。
“張笙突然這麼乖，是準備為我所用了嗎？”
張笙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的粗布衣衫，他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卻聽觀南音，冷冷開口。
“不。”
“張笙在敷衍我。”
“請願書是張笙你主動提起的。”
她那雙清淩淩的眼睛，在陋室裡看著他。
“你想在學正麵前表現，讓他看到你身上更多的價值，更多的才學。”
“你要的不隻是榜上有名，你要的是權勢，是高官厚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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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學正自己都沒有，當然更無法給張笙。
張笙做這一切，做給誰看？
背後之人嗎？
不。
那人不缺一個，聰明能乾的張笙。
觀南音笑起來。
“王承祖在接近你嫂嫂，你早就知道，你故意在他麵前提及活菩薩一事，要的就是引我過來。”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木板床上，病骨支離，低垂眉眼的他。
“如今。”
“我來了。”
“張笙……戲演夠了嗎？”
狹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穿堂風，掠過破窗紙的嗚咽。
片刻……
“哈……”
一聲低笑，從木板床上傳來。
先是低低的，壓抑的，隨即越來越張揚，越來越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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