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選擇和人生 有沒有使壞
淮陰, 三月。
從春意盎然的鄉野視察歸來,林若未及撣去衣襟沾染的花粉與泥土,便立刻投入了更為緊迫的事務——為即將啟程的洛陽工城項目調配人手。這並非尋常的派遣,而是深入西秦腹地, 於虎狼之側營建根基。其中風險, 不言而喻。
為此, 她特意在淮陰書院召集了可以動用的核心成員及部分即將畢業的優秀學子, 召開了一場特殊的會議。
寬敞的講堂內, 氣氛凝重。
林若端坐主位,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沒有絲毫隱瞞, 將洛陽項目的背景、意義,以及潛藏的巨大風險——政治傾軋、人身安全、甚至可能被扣為人質的凶險和盤托出。
“……此去洛陽, 非比尋常。非有膽識、智慧、應變之能者,難當此任。亦非人人皆需前往。”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諸君皆是徐州棟梁, 前程遠大。此事關乎身家性命,務必慎重思量。三日後,若有誌於此者,可至千奇樓報名處登記。”
言畢, 她不再多言, 留下滿堂喧囂與沉思。
……
書院一隅,幾株新柳掩映下的石桌旁,幾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學子圍坐一起, 低聲議論。他們皆是書院中的佼佼者,剛從新開發區實習歸來,原本對未來的仕途已有清晰規劃, 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洛陽大集結”攪亂了心緒。
其中一名女子身著黑上棠,朱紅下裙,烏發隨意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如水眼眸。此刻,她指尖正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把兩尺長的精鐵直尺,尺身寒光閃爍,能輕易打得人頭破血流,在主公的新工業區實習時,做為驗收人員的她就憑借著手中鐵尺闖下偌大威名,人送外號“號天尺”。
她名喚蘇瑾,也是上一屆書院畢業生中頗有名氣的才女。
“我本意是去考青州戶曹,”蘇瑾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糾結,“但洛陽之集結……著實令人心動。諸位以為如何?”
旁邊一位麵容尚帶幾分稚氣的青年,名叫陳遠,接口道:“蘇師姐,青州新附,職位雖多,但徐州同窗前往應考的也多如過江之鯽,競爭激烈。即便考中,青州百廢待興,人生地不熟,想要做出成績,遠非一朝一夕之功。”
另一名女子,喚作柳鶯,點頭附和:“是啊,若是不中,又得蹉跎一年光陰。但洛陽不同,若能參與此等開疆拓土般的工城建設,一旦功成,便是潑天大功!積累下這等跨區域大型工業經驗,將來無論提拔還是晉級,都將是莫大助力!”
陳遠忽然想起什麼,看向蘇瑾:“對了師姐,我記得伯父伯母已為你定下親事,婚期將近?若去洛陽……”
蘇瑾指尖轉動的鐵尺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她眉梢微挑,語氣平淡:“親事?我看那郎君生得白淨俊秀,性情溫順,瞧著順眼,便應下了。若他不願隨我去洛陽……那便隻能忍痛割愛了,再尋新人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困於閨閣、需仰父兄鼻息的弱女子。她是公門中人,領著朝廷俸祿,是族中榮光、鄉裡楷模。家中生計、子侄前程、族人能否在城中落戶、何時引入新糧種……樁樁件件,都需她從中斡旋。在家中,她早已是能一錘定音之人。
親事?父母也隻有建議之權!
柳鶯臉上仍有憂色:“可洛陽……畢竟是西秦要城,龍潭虎穴。萬一……萬一他們將我們扣下為奴……”
“有主公在,何懼之有?”蘇瑾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說得好像留在徐州工坊裡便安全無虞了?齒輪絞斷胳膊、織機卷走手指、染池毒氣熏人……哪一樁不是血淋淋的教訓?我們在實習時還算聽指揮,那些工人呢?多少是拿人命不當回事,隻憑天意的?相較之下,洛陽縱有風險,亦是明刀明槍,且有主公為後盾!”
“師姐說得對!”陳遠眼中燃起熱血,“我們是主公派去的使者!就算真被扣下,那也是為主公辦事!主公豈會坐視不理?屆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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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一層,”蘇瑾指尖的鐵尺停下,目光炯炯,“淮陰雖好,終究偏安一隅。將來天下之中樞,必在建康或洛陽!此時若能紮根洛陽,便是搶占先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正是此理!”陳遠激動地握緊拳頭,臉上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無畏與豪情,“我等豈是那些隻會皓首窮經的腐儒?我等借天地之力,行富民強兵之實!那些隻知舞文弄墨的血肉凡胎,如何能與吾等通曉‘仙術’之人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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