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環境 新的震撼
淮水東流, 舟行千裡。
巨大的官船駛入黃河,再折向西南,溯流而上,直指洛陽。
四月的北方, 全然不似淮陰的溫潤, 河風帶著料峭的寒意, 吹拂著船頭學子們的衣袍。
船行至卞河入黃河, 水流漸急, 逆水行舟變得艱難起來。船工們收起了船櫓,巨大的官船緩緩靠向岸邊。
岸上, 早已等候多時的纖夫隊伍迎了上來。
眼前的景象, 讓船頭原本還帶著幾分新奇與興奮的學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河水之畔, 黃土坡岸。數十名精瘦的漢子,赤裸著上身, 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珠和風霜的痕跡。他們接過船上甩來的纖繩, 熟練地掛在肩上,瞬間,粗大的纖繩被繃得筆直,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 深深勒進他們的皮肉的老繭中。
漢子們低著頭, 身體幾乎與地麵平行,腳掌深深陷入鬆軟的黃土,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沉重的腳印。他們口中喊著低沉而整齊的號子,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屈的蠻力,如同負重的老牛, 緩慢地將身後龐大的官船向上遊拖拽。
“嘿——咗!嘿——咗!”
號子聲在空曠的河岸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
船上,學子們倚在船舷,凝視著岸上這群在寒風中揮汗如雨的漢子,他們衣衫襤褸,麵容憔悴,肋骨在單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為了節省衣物磨損,他們甘願在初春的寒風中袒露身軀,僅靠肩上那層磨礪出的厚繭對抗著沉重繩索。
時間在沉重的號子聲中緩慢流逝。一個多時辰後,船行至一處水流稍緩的河灣。纖夫們終於得以將纖繩套在岸邊凸起的石柱上,暫時歇息。他們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粘在皮膚上。
船停了,但跳板並未放下。學子們忍不住聚攏到船頭一側,看著岸上疲憊不堪的纖夫,議論聲低低響起。
“天啊……這活計,太苦了……”
“他們……怎麼這麼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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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陰的纖夫,雖也辛苦,但一個個膀大腰圓,看著就有力氣。這些人……”
“我們能不能下去幫幫他們?”一個年輕學子忍不住道,語氣急切。
“萬萬不可!”一旁的船老大連忙勸阻,他顯然見慣了這種場景,“小哥兒們,拉纖是他們的生計,也是門手藝!沒練過的生手下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容易受傷,給他們添亂子!這河岸陡峭,水流湍急,萬一有個閃失……”
“那他們拉這一趟,能得多少錢?”蘇瑾忍不住問道。
船老大歎了口氣,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劃著:“一裡路,一文錢,一天下來,能有二三十文。”
“二三十文?!”學生們驚了,有實習過的忍不住道,“這也太少了!淮陰那邊,一裡路最少五文錢!高的能到七文!”
“那能一樣麼!”船老大解釋道,“淮陰是什麼地方?天下首富之地,船多得擠不下!停船靠岸都有時辰限製,拉慢了,誤了時辰要罰錢不說,在入了淮陰郡後,淮河水道就有配額,沒配額連船都開不進去!船東們恨不得用牛馬來拉纖,多花點錢請纖夫快點拉完,省下配額多跑一趟船,賺的何止這點纖夫錢?自然舍得給高價!”
他抬了抬下巴,:“可這地方……給口飯吃就有人搶著乾!拉纖已經是這裡頂好的活計了!他們的雞蛋、肉食,但凡有點好東西,都恨不得賣給咱們這些過路的船商,多換點糧食填肚子!一文錢一裡,我們出的已經是這洛水沿岸最高的價了!隻有最有力氣、最有經驗的纖夫,才有資格給我們拉船!”
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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