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標注的“乞伏乾歸”和“姚萇”的勢力範圍,落在長安。
聽說大秦天王苻堅,他昔日效忠的主君,如今正被困在那座孤城之中。
有一個聲音在他心中焦慮地大喊:揮師東進!擊潰乞伏乾歸,與長安的苻天王東西夾擊,一舉殲滅姚萇這個逆賊,屆時,崩壞的天下或可重塑,破碎的河山或可重整!他呂光,將是挽狂瀾於既倒的第一功臣!
然而,燭火劈啪一聲爆響,將他從短暫的激蕩中拉回現實。
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耳邊嘶聲:天王……還活著嗎?長安被圍已久,音訊不通,或許早已城破人亡。如今關中亂成一鍋粥,姚萇、乞伏乾歸、沒弈於……群狼環伺,他這七萬兵馬東去,是勤王,還是自投羅網,陷入無休止的混戰泥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涼州。這裡雖略顯荒涼,但地域廣袤,民風彪悍,更有絲路的遺澤。更重要的是,這裡遠離中原戰亂,若能據此地,進可窺視關中,退可割據自保……苻秦的天下,不也是從前朝手中奪來的麼?至今不過四十餘載。
這亂世,英雄輩出,憑什麼他呂光,就不能擁有一席之地,甚至……更進一步?
忠君與野心,如同兩頭猛獸,在他心中瘋狂撕咬。
良久,他眼中激烈的光芒漸漸平息。
等。
他對自己說。靜觀其變。若天王洪福齊天,能撐過此劫,甚至擊敗姚萇,展現出重整河山的氣象,那他呂光便率軍東歸,輔佐舊主,博一個從龍之功,青史留名。但若……若天王不幸敗亡,或是關中徹底糜爛,不可收拾,那這涼州,便是他呂光立足的根基,圖霸的起點!
想到這裡,他心中那絲對苻天王的愧疚,似乎被對未來的野望衝淡了不少。
他的思緒,又飄到了城中那些被他嚴密看管起來的人——那支從薩珊波斯千裡迢迢而來的使團,那些掌握著奇特造船技術的工匠。這些人,當初是苻堅應徐州林若的請求,用神藥和神器從國王手中換來的,如今,卻陰差陽錯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回薩珊?” 呂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真是異想天開。”
這些人,哪裡是什麼想回國的工匠?
在他眼中,他們是會走路的金山,是無價的籌碼,是將來他與那位打交道時,最重要的底牌,沒有之一!
奇貨何其可居!
“好好‘照顧’他們,” 呂光對陰影中侍立的親信低聲吩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衣食不可短缺,但絕不可讓其離開武威半步。更不可走漏半點風聲。這些人,是我涼州的‘寶貝’。”
“諾!”親信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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