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舊河山 動力十足的年輕人喲
五月中, 黃河以北,大船來到了黃河下遊最大的白馬津渡口。
船身輕輕一震,靠上了北岸碼頭。與南岸那種喧囂到近乎油膩的繁華不同,甫一登岸, 一股混合著塵土、曬乾的河泥、汗臭與酸腐混合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這裡, 正是剛剛納入徐州治下不足兩月的河北舊地。
這片土地, 已經不隻是民風彪悍了——是長達五十年的血火捶打。
自漢室南渡, 中原陸沉, 匈奴、羯、羌、氐、鮮卑……各路胡騎如同走馬燈般在這片大地上往複衝殺,你方唱罷我登場, 小小王國點擊就送, 三五萬人就能稱王建製,國祚短則數月, 長則一兩年,旋起旋滅, 也算在曆史書上留下一筆。
而生活在這裡的漢家遺民、雜胡部落, 則結塢自保,高壘深溝;遇到那些曇花一現的“小王國”便竭力抵抗,保全資財人口;遇到如昔日苻秦、慕容燕這等一時強盛的勢力,便暫且低頭納糧, 換取喘息之機。近五十年的歲月, 便在這刀尖上、夾縫裡,一日日咬牙捱過。
他們並非不知南方有樂土。從行商的口中,從遠方親族的偶爾來信, 都勾勒著淮水之畔那個無有戰亂、市井繁華、倉廩充實的盛世景象。
向往嗎?自然是向往的。
但那一路南下的千裡之途,遍布潰兵、流寇、割據的關卡、以及同樣饑渴的流民,無異於另一場生死賭博。他們隻能將那份渴望深埋心底, 化為一聲歎息,或是閒暇時南望,期盼王師早日北上。
因此,當徐州真正“王師”的旗幟出現在黃河以北,當載著官吏、文書的官船一艘艘靠岸時,自然便引起了巨大震動。
碼頭上,早已有人等候。
不是官員——新的州縣班子還在搭建,舊的或逃或降,尚未理清,等候的,是此地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麵色多是營養不良的菜黃與黝黑,男女老幼皆有。女子大多身形瘦小,孩童的眼睛顯得格外大。男子之中,目測五成以上身體帶著明顯的殘缺——瘸腿的、獨臂的、臉上帶深刻疤痕的,沉默地站在人群裡。他們手中,捧著家裡可能僅存的、舍不得吃的黑乎乎的臘肉塊,提著自釀的土酒陶罐,更多人是空著手,隻是用那種混合著希冀、敬畏、探究的目光,注視著從船下來的每一個人。
已是初夏,天氣轉暖,但他們身上單薄破爛的衣衫,依舊遮不住嶙峋的肩胛和瘦弱的胳膊,不少人拖家帶口,老人被攙扶著,有乾枯的婦人挺著孕肚,還有孩童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又忍不住探頭張望。
崔桃簡一行目的地在更北的方向,但他們的船需要在這裡登岸,核對文書,才能放行北上。
每個停靠的碼頭也是在船上困了幾日的書吏們下來放風的時候。
隻是才一上岸,他們便被這無聲的迎接場麵懾了一下。這些年輕的書吏絕大多數是初次北上,心中懷揣著濟世救民的美好心願,如今親眼見到這他們捧著“珍饈”卻自身饑餒的模樣,許多人便瞬間紅了眼眶,感到心頭一陣酸楚。
好可憐的百姓啊!
“老人家,使不得,快收起來!”
“小妹妹,這個餅子給你,快吃吧,吃吧!”
“大嫂,這點果乾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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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書吏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行動起來,紛紛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糧囊袋,掏出麵餅、糧果、甚至一些沿途購買的瓜果零食,塞向離得最近的老人、孩童、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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