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禧的死對頭不管這些，他們編排了諸多的流言蜚語，在長安城散播，想要對程禧口誅筆伐。
陳氏住在客棧之時，想來沒少聽聞程禧的惡名。
我想起她麵對程禧時的膽怯，心中有些鬱氣，便對她道：「他是怎樣的人，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莫管別人如何言論。」
「程禧亦是你的孩子，他心中一直惦念著你和襄兒，所以請你相信他，對他好一點。」
我同陳氏說的話，想來被她記在了心裡。
程禧這日從宮中回來，她破天荒地端著一碗乳粥，去了程禧的房間。
彼時程禧正在案前看書。
她端著那碗乳粥，同他說話時，手有些抖：「我兒，你幼時體弱，你爹攢下銀子便會去市集買羊乳，娘加在米湯裡煮給你吃，你最喜歡不過。」
「今日娘為你煮了一碗羊乳粥，你嘗嘗味道如何？」
陳氏蒼老麵上，寫滿了緊張。
程禧抬起了頭，將目光落在了陳氏身上。
隨後他起了身，走上前欲接過那碗乳粥。
玉璧底的瓷碗被他們分別拿住，乳白色的粥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可不知誰的手一時沒有拿穩，交接之時，瓷碗不慎落地。
迸濺而出的白粥，與摔碎了的瓷碗，徒留一片狼藉。
程禧隻看了陳氏一眼，她便一下跪在了地上，聲音顫抖：「大、大人恕罪，民婦沒有拿穩。」
程禧身形直挺，官袍在身，愈顯威赫冷峻。
近兩年，他的眼神當真是越來越冷，總透著股淩厲與鋒銳。
朝野上下，很多人都怕他，道他是個心理陰暗且殺人不眨眼的死太監。
陳氏卑弱，對上他的眼睛，竟嚇得跪在了地上。
我後來聽門外的守衛道，程禧當時輕笑了一聲，他俯身看著陳氏，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
「夫人在府內宜安靜頤養，其餘諸事，不必去管，更不必勉強。」
此後，陳氏再未主動走到他麵前。
反倒是我，被程禧叫到了房中，好一番勸慰。
他道：「緣深緣淺，緣聚緣散，乃世間無常之事，父母之愛亦然。持而盈之，不如己，倒不必傾箱倒篋地證明什麼，往後各自相安便是。」
我原是打算安慰一番程禧的，結果反倒被他安慰了一番。
饒是如此，我心中仍是有些難過，忍不住問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她們，卻如陌生之人，你不傷心嗎？」
程禧眸光輕柔地看著我，笑了一聲，他道：「阿蟬，我不傷心，人生貴在有知己者同行，我身邊有你足矣。」
程禧的話說得緩慢，神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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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胸腔之中，心又在劇烈地跳動。
四目相對時，我感覺我的呼吸在停滯，隔了許久，才壓製住了眼眶中的潮熱，衝他咧嘴笑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保護你。」
這已是十五歲的阿蟬，能對他做出的所有承諾。
因為除了程槐這個身份，我還是他身邊一位不為人知的刺客。
雖我實則很少出去殺人，除非事態嚴峻，抑或程禧真的遇到了搞不定的人。
他如今有很多可用之人，並不會輕易讓我出手。
因而大多數的時候，我還是會在府中老老實實練劍，給我的馬兒扶光喂食。
或去十裡鋪看望我的教書先生，從他那兒蹭一頓飯。
若程禧有指示，我會立刻回府，披上一件連帽黑袍，再以黑紗蒙麵，三兩下躍上馬背，從後門離開。
程禧隻需告訴我要殺之人的姓名和身份，無論人在何處，我自會將其斬於劍下。
曾有一次，我刺殺的人已經逃離了長安，被我追了兩日，才將他的首級取下。
後來我將這人的腦袋裹成包袱，欲帶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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