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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樓內，我坐在床邊，神情呆滯地與他交談了一番……
「今晚我險些又給你招惹了麻煩，近幾日我時常在想，也許我不應該再待在你身邊。」
「阿蟬，你此話何意？」
「我想離開長安，還望大人成全。」
程禧沉靜的眼眸，因我這句話微微收緊。
他上前半跪在我麵前，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臉，又以額相抵，歎息
「你還在怪我對他下手，是不是？」
「不，人以是非定立場，奴以立場定是非，我沒有資格責怪大人，我隻是厭倦了這種生活，我覺得自己很蠢，亦無法原諒自己犯下的錯，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將來再次連累了大人。」
「阿蟬，你從不曾連累過我，更不必苛責自己，你並未做錯什麼。」
「大人，讓我走吧。」
「不可能。」
這是我第一次對程禧說想要離開。
他貼著我的臉，有些慌亂的覆上我的唇，親了親。
又道：「阿蟬，你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你都忘了麼？」
寧德十七年，我失去了靈鹿和祝青山。
半年後，久居病榻之上的陳氏，終於也撐不住了。
她死的時候，裹兒就坐在她床頭地上，一如既往，高高興興地抱著點心盒，吃了滿嘴的渣屑。
而骨瘦如柴的陳氏死死握著我的手，咽氣之時，一遍遍地念叨：「民婦豈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民婦豈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她的兒子程禧，幼時因一碗羊乳粥起過風疹。
後來她見到了程禧，不敢相認，想要用一碗羊乳粥試探。
那碗故意被程禧打翻的羊乳粥，使陳氏徹底死了心。
她僅是個在桑園被人奴役的卑弱婦人，此後帶著女兒在侍中府安身，甚至不敢去問，真正的程禧究竟去了哪兒？
此生，她再不會知曉兒子的下落。
陳氏死後，我帶著裹兒搬來了棲雲台。
裹兒對我的院子很感興趣，整日不是忙著攀折那棵豔光四射的珊瑚樹，便是忙著挖園子裡的土。
總之樂此不疲，直到把自己玩弄得渾身臟兮兮。
我將她照顧得很好，會耐心的為她梳洗乾淨，並喂養得白胖。
可我卻日複一日地消瘦了不少。
我萎靡的精神，使得程禧感到憂心。
為了寬慰我，他每晚都會過來，與我一同坐在簷下，在燈籠的照耀中，觀看不遠處的珊瑚樹。
程禧對我道，近來春夏交替，祈帝已贏瘵多日，溫邪不退。
因他還咳出了血，太醫道恐是得了癆病。
民間有言，十癆九死，且癆病又會傳染，一時間祈帝身邊清淨許多，妃嬪們皆本分，不再想著往他身邊湊。
唯有徐婕妤衣不解帶，始終侍奉在祈帝左右。
徐婕妤此舉令祈帝十分感動，他竟對徐婕妤道，十皇子年幼，又非嫡非長，若非如此，立其為儲未嘗不可。
祈帝此話，證明他心中起過這種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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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禧道之後隻需借他人之口諫言獻策，立儲之事定然能成。
他想扶持十皇子登位，我早已知曉。
但他如此明確地跟我提及將來的計謀，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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