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番4）
林秋恩到底沒有搬出去住。
大年初一，楊清芸被送到了急救室，醫生出來後對他們說：“她受不了刺激了，這段時間穩住她的情緒，阿爾茨海默病有很多種發病方式，但隻能延緩不可能治愈，巨大的刺激會加速她的病情。”
停頓一下，醫生拿出來片子，語氣有些沉重：“病人心臟也不太好，你們儘量順著她。”
楊清芸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大部分時間都是清醒的，清醒的時候對林秋恩沒有好臉色，在外麵她還保持著體麵，沒有大呼小叫，但陰陽怪氣是少不了的。
她不肯讓宋逾白把時間浪費在醫院，一定讓林秋恩陪床。
林秋恩自始至終沒有頂過嘴，也沒有抱怨過一句，這個時間護工和保姆都不好找，她隻能親力親為，等著楊清芸終於穩定下來出院的時，她神色疲憊，原本就瘦弱的體型看起來更加弱不禁風。
從醫院回來，直接去了京大的房子，楊清芸在側臥睡著了。
宋逾白從裡麵出來，關上門，看向林秋恩：“我們談談。”
林秋恩以為要說離婚的事情，點點頭坐下來，嗓子乾啞：“好。”
這幾天沒有正常休息，她看起來算不上好看，膚色蒼白嘴唇也是乾的，頭發也亂糟糟，和記憶裡那個總是含羞帶怯看他的農村姑娘已完全不同。
宋逾白倒了一杯溫水給她：“喝水。”
林秋恩接過來：“謝謝。”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兩個人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心平氣和說話了，上次是什麼時候呢？林秋恩短短回憶了一下，時間太久她記不清了。
就像她的愛，前幾天還熱烈盼著他回來，但在看到那份帶著他簽名的離婚協議時，已經不知不覺褪了下去。
宋逾白先開了口：“陳清雅的檔案我已經退回了學校，至於具體怎麼處分，看學校意見。”
陳清雅是跟了他兩年的學生，這個節骨眼上，直接被退了檔案，意味著什麼，哪怕林秋恩不懂也知道下場不會太好……
她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他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和溫和儒雅不沾邊，哪怕這麼多年教書下來，戴上了一層麵具，但其實骨子裡還是淡漠涼薄。
這一點，她深有體會，所以沒有發表意見，更不會同情一個來家裡侮辱她的年輕學生。
宋逾白緩聲開口：“離婚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到了這個時候沒有必要。”
林秋恩猛地抬頭，她的淡然頃刻消失：“你什麼意思？”
明明是這樣的大事，宋逾白說出來卻好像和討論天氣一樣自然：“就這麼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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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字，覆蓋住她的十五年。
這種時候，她竟然想笑，她盼了這麼久的五個字，他卻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說出來，她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就好像有一個牢籠關了她很久很久，在她拚儘全力準備拿命去搏一搏的時候。
有人告訴她，鎖已經打開了，你出去吧。
林秋恩嗓音有些啞：“為什麼？”
宋逾白語氣沒什麼變化：“媽現在狀態不好，你要看著她被刺激到瘋掉嗎？”
多簡單的理由，林秋恩卻還是被那把鎖鎖上了，她已經是宋家的罪人了，因為離婚再刺激死楊清芸，那麼她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了。
但她還是說了一句：“我想離婚。”
宋逾白淡淡看她一眼：“等媽穩定下來，再討論這件事，你自己一個人也無處可去。”
離婚不離婚，對他而言好像沒有任何關係，就像她這個妻子的存在，也可有可無。
他是高高在上的教授，他事業有成受人尊敬，而她不過一個家庭婦女，沒有工作的黃臉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在他麵前仍舊處於卑微的狀態。
林秋恩閉了閉眼睛，心情微微有些煩躁。
這種煩躁一直持續到晚上，楊清芸吃過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看起來十分正常，隻是看著兩個人：“不看電視我睡不著，你們早早回房睡覺。”
主臥隻有一張床，連多餘的被子都沒有，想打地鋪都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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