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相認
當晚，林府門前的兩盞紅燈籠剛被家丁點亮，昏黃的光暈裡，林冬淩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前。淺藍色的常服在燈光下泛著樸素的光澤，與尋常人並無二致。
廊下守門的侍從見了他，忙躬身行禮：“大人，小姐在正廳，剛用過膳。”
林冬淩微微頷首，腳步輕緩地踏上石階。
他剛進門，林如萱就得到侍衛通知，在廊下等著他。
“冬叔……”
林如萱有很多疑惑想問，今日在皇宮裡的經曆讓她滿腦子霧水，稀裡糊塗。
然而當目光觸及林冬淩那身常服的瞬間，林如萱猛然驚覺，林冬淩從未在她麵前透露過自己太監的身份。
比如在京兆尹府衙證明身份那次，林冬淩沒有現身。今日在宮裡，林冬淩也未曾露麵。
除了“認爹”那次對上過眼神，他從不曾在別人麵前與她見過麵。顯然是怕別人叫他公公，曝露出太監之事。
想到此處，林如萱心中泛起一絲憐憫。
既然林冬淩不想她知道，她就永遠當不知道好了。
“如萱，在想什麼？”林冬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林如萱猛地回神，看向林冬淩的眼神已然不同。先前的不滿與疑惑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情與依賴。
她上前兩步，輕輕拉住林冬淩的衣袖，語氣帶著親呢：“冬叔，你快進來。你猜我今天去了哪裡？別嚇到了，是皇宮哦！我還見到皇後了……”
林冬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拉著衣袖，溫聲道：“慢慢說，發生了什麼？”
林如萱拉著林冬淩進屋，將今日在宮中的情形細細道來。林冬淩靜靜地聽著女兒向他訴說自己進宮後的疑惑與不安，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溫柔與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那柄玉如意，確實是意外之喜。他本打算隨意求一個賞賜之物，再假借傳旨公公之口，來為林如萱編造些獲得“聖寵”的傳言。
沒想到黃金送到了陛下心裡，直接就賞賜一柄玉如意，坐實了她的“聖寵”。
如今，林冬淩總算鬆了口氣。他身在深宮，步步為營，能為她做的，唯有借皇權之名，為她撐起一把保護傘。
“這是好事，不必多慮。”林冬淩靜靜聽完女兒的疑惑，拍拍她的肩，語氣沉穩而溫和：“皇上賞的玉如意，你好生收著。往後若是遇到不如意的事，便將它拿出來。皇上金口玉言，說了望你諸事如意，你儘可借此狐假虎威一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這玉如意也鎮不住場麵，你就暫時忍辱負重，自保為主。回家就換上誥命服，直接去坤鳳宮找皇後娘娘告狀。她素來仁厚，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林如萱聽著，心中卻透亮如鏡。
皇後娘娘與她素無交情，怎麼可能會平白無故為她主持公道？
最後出手的必然還是林冬淩。
一股暖意從林如萱心底緩緩升起。
越相處，越發現林冬淩是個儘責的父親。
他用最隱晦的方式，為她鋪好了所有前路，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卻把自己藏在陰影裡，不能與她相認。
林如萱眼眶微紅，用力點了點頭，將頭輕輕靠在他的手臂上，露出依賴的神情：“謝謝冬叔指點，否則我就要把玉如意藏起來不敢用了。如萱見識少，什麼都不懂，冬叔要經常過來教我才行。”
林冬淩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會的。”
想到女兒過去的經曆，倒真需要了解一些品秩與禮儀，以免被那些婦人嘲笑。
“命婦品級依夫家或父家官階而定，從一品夫人到五品宜人，禮製截然不同。”
林冬淩耐心解說道：“譬如參加宮宴，一品命婦可站於殿內東側首列，行禮時隻需福身；五品以下則需跪叩，且位次在殿外廊下。”
他拿過一張紙，用小楷工工整整寫上各種條目：“這是各品級命婦的服飾規製、相見禮儀，你收著細看。往後若入了社交場合，莫要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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