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茉忍笑:“他好得很,昨兒還跟我搶最後一塊桂花糕,手速快得不像被僵屍追過。”
婷婷噗嗤笑出聲,旋即又紅了臉:“那、那他有沒有……提起我?”
“提了。”妤茉認真道,“他說任小姐送的點心沒舍得吃,拿蠟紙包著壓在枕頭底下,今早發現被老鼠啃了個角,心疼得早飯都少吃了半碗。”
婷婷怔了怔,隨即掩麵,肩頭輕顫。
妤茉遞過帕子,輕聲說:“他怕老鼠,卻沒舍得扔那塊被啃過的點心。”
婷婷接過帕子,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眶微紅,唇邊卻是笑著的:“他這個人……真是傻。”
“傻人有傻福。”妤茉眨眨眼,“福氣這不就來了?”
婷婷聽懂她的打趣,羞得作勢要打她。兩人笑鬨間,院牆外忽然探出半個腦袋——
文才趴在牆頭,一臉緊張:“婷婷!你、你來了怎麼不讓人叫我?”
他手腳並用地翻過牆,衣袍勾在瓦片上,“嘶啦”一聲扯了道口子,整個人狼狽落地。
婷婷顧不得笑,快步上前:“摔著沒有?衣服都破了……”
“沒、沒事!”文才撓頭傻笑,“破了正好,妤茉師妹縫補手藝好,回頭求她幫幫忙就行。”
妤茉雙手抱臂,似笑非笑:“找我幫忙可以,一壇玫瑰醋做謝禮。”
文才連連點頭:“十壇都行!”
婷婷抿唇,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到文才麵前:“我……我也學過幾日女紅,你若是不嫌棄……”
文才愣住,像被雷劈了似的,半晌才結巴道:“不、不嫌棄!一輩子都不嫌棄!”
他雙手接過手帕,捧得像接聖旨。
妤茉識趣地退開,轉身時瞥見月洞門邊一道修長人影。
秋生不知何時來的,斜倚門框,手中拎著一把缺了口的掃帚,麵上是一貫的懶散。
妤茉走近,壓低聲音:“偷看多久了?”
秋生輕哼:“誰偷看?我是來掃院子的。”
“掃帚都拿反了。”
秋生低頭——帚頭朝上,帚柄杵地。
他麵不改色地把掃帚正過來:“這叫反手掃灰法,九叔秘傳。”
妤茉靜靜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執帚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一、二。
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身往正堂走。
秋生僵在原地。
……兩下?為什麼是兩下?上午是三下,現在是兩下?三生三世變成兩輩子了?是嫌我命不夠長還是下輩子不想遇見我了?
不對,也許兩下的意思是“兩個人”,對,就是兩個人!她是在說我們兩個人要在一起!
可是那三下呢?三下是之前的意思,兩下是現在的意思,那是不是說明她的心意又近了一步?從三世變成了今生就要在一起?!
他心口燙得像揣了個小炭爐,連掃帚什麼時候滑出手心都不知道。
遠處傳來妤茉清淩淩的笑聲。
秋生回過神,發現文才正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師、師兄,你臉好紅,是不是屍毒沒清乾淨?”
秋生抄起掃帚,麵無表情:“掃你的地去。”
暮色四合,義莊終於重歸寧靜。
九叔獨坐堂中,對著那方“澤被一方”的匾額,沉默良久。茶水涼透,他也沒再添。
妤茉端了盞新沏的熱茶進來,輕輕擱在他手邊。
九叔抬眼看她,目光裡有欣慰,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妤茉,”他忽然開口,“你可知為師當年為何收你?”
妤茉在他下首坐下,認真想了想:“因為我體質純陰,需陽氣調和,留在義莊方便修行。”
九叔搖頭:“那是其一。”他頓了頓,望著院中那棵被雷火劈過、今春又抽出新枝的老槐樹,“更緊要的是,為師第一眼見你,便覺你眼中有光——那光不是劫數,是緣法。”
妤茉怔住。
九叔難得露出笑意,眉間滄桑如被溫水熨平:“你與秋生,皆是苦命孩子。秋生自幼失怙,姑媽拉扯大不易;你遠道投親,又身負異數。為師當初收你為徒,隻想給你們一個家。”
他端起茶盞,茶水已換過,熱氣氤氳。
“如今看來,這個家,你經營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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