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劍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攤牌一般的質詢,完全打斷了愛彌卡麗原本的思路。
當雷納托望見那位灰發女劍士嘴角處那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微微抽搐時,他的心中便已然明了,自己先前關於對方身份所做出的那番推論,毫無疑問是無比正確的了。
至於這一番通過近乎主動透露信息這種激進方式來‘釣魚’的交涉把戲,同樣也並非愛彌卡麗一個人的專利。雷納托所做的,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在察覺到對方臉上的表情一滯,心理防線也隨之產生鬆動之後,雷納托迅速跟進,向前走近一步,以站位逼著這位班恩信徒後退一步,接著繼續用言語壓製著對方說道:
“所以,愛彌卡麗女士,在我已經折斷了‘剝皮大公’的大副與三副這兩條手足,屠儘了整整一船的亡靈怪物,又把米爾寇的那名法師碾碎在他自己的巢穴之後,你仍然打算前來‘白港’,挑戰我的地位嗎?”
“不,雷納托爵士,我想你誤會了......”
“又或者說,你是打算替那些無能的盟友複仇嗎?那群海盜愚蠢至極,根本談不上有什麼紀律可言。實話告訴你,若不是他們為一己之私,肆意破壞‘白港’,甚至還將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並且在臨死之前故意透露出你的身份來警告我,我根本懶得搭理你的計劃......”
“停下,除非你想戰鬥,否則別再靠近了,雷納托爵士!”
隨著雷納托一步接著一步地逼近,愛彌卡麗所能夠後退的空間也在一點一點地被壓縮。
她的靴跟踩在積水之中,濺起細小的水花,後背幾乎已經快要觸到那麵半塌的牆壁。
就在這個時候,愛彌卡麗的右手猛地用力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緊接著,一縷金色的光芒便從她的掌心中冒了出來,那光芒瞬間填滿劍柄與劍鞘的縫隙,仿佛是在回應著主人此刻緊繃到極點的情緒。
她抬起頭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之中,映著麵前那道高大的身影,用著一種冷漠的語氣,高聲製止著雷納托進一步地逼近。
交談就這樣被迫中斷了。一時間,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而小屋外的一切聲音又被魔法隔斷,隻剩下積水從殘破的屋頂滴落下來的輕響。
雷納托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後退。他那高大的身軀仍舊立在原地,黑甲之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繃緊,仿佛隨時都能夠爆發出致命的一擊。
愛彌卡麗依舊用力地扶在劍柄之上,掌心的金光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明滅。她灰白色的長發垂在肩側,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同樣已經在為隨時可能爆發的交鋒做著準備。
對方由於身份暴露所產生的那一陣短暫慌亂,此刻已然徹底消失了。果然,這些班恩信徒就如同傳聞中所描述的那般,十分擅長談判與交涉,而愛彌卡麗也相當迅速地反應了過來,意識到雷納托此前的那番舉動,其實是在‘釣魚’......
而且自始至終,那位灰發女劍士都維持著一種隨時能夠拔劍的姿勢,腳下的步法也極為靈巧,始終與黑甲劍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再加上這座矮屋內部的空間本就極度有限,雷納托也就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突襲時機......
再加上,他並不清楚對方究竟掌握了哪些神術能力,又擁有著何種魔法裝備,而與此同時,雷納托又確實需要關於腳下這座法陣的情報與信息......
短暫的沉默就這樣在兩人之間延續著。雷納托的目光沒有移開,愛彌卡麗的目光也沒有移開,他們都在這沉默之中重新評估著麵前之人的威脅。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更長一些的時間。雷納托緩緩地鬆開了按在黑劍上的手,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愛彌卡麗扶在劍柄上的右手也悄然卸去了力道,掌心的金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即使愛彌卡麗是班恩的信徒,並且極有可能正是為了報複才來到此地,可在綜合考慮了種種情況之後,雷納托也依然決定暫時放下戰鬥的想法。
畢竟,比起在這裡與一位實力不明、疑似是班恩神選者的劍士拚個你死我活,他更需要的是有關水下大軍進攻‘白港’,以及神秘的超古代文明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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