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瓜爾佳文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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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擇的日子就在半月之後，說是大吉之日，事事順心。
內務府與禮部忙得人仰馬翻，以皇貴妃儀製籌備，雖因孝期未過略有減省，但那煊赫的排場、精致的器物、如雲的仆從，已足夠震動整個京城。
瓜爾佳府內，這十幾日卻過得極快。鈕祜祿氏幾乎不眠不休，將能想到的、打聽到的、家族積年累月記下的宮闈秘辛、人事脈絡，掰開揉碎了講給女兒聽。額敏則動用了所有關係，將最後一份份暗藏的人情、一張張緊要的麵孔，化作名冊與信物，交到女兒手中。
“皎皎，此去，便是另一番天地了。”臨上轎前，額敏看著盛裝之下愈發明豔奪目、卻已隱隱透出威儀的女兒，喉頭微哽，“阿瑪與你舅舅們，永遠是你的退路，但更盼你……永不需要這條退路。”
文鴛身著妃製吉服，頭戴點翠珠冠，重重朝父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女兒拜別阿瑪、額娘。養育之恩，銘記於心。前路漫漫，女兒定會珍重自身，不辱門楣。”
鈕祜祿氏強忍著淚，親手為她覆上蓋頭。那鮮紅的綢緞落下，隔絕了父母不舍的容顏，也正式宣告，瓜爾佳文鴛的閨閣時光，結束了。
宮轎自神武門入，經順貞門，直抵永壽宮。沿途寂靜，隻有整齊的腳步聲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文鴛端坐轎中，蓋頭下的麵容平靜無波，隻有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微微收攏。
永壽宮早已裝飾一新。因是妃位主位，又享皇貴妃儀製迎入，內務府不敢有絲毫怠慢。宮門高懸“永壽宮”匾額，殿內陳設奢華而不失雅致，既有宮廷製式的富麗，又巧妙點綴了些許清雅的擺件，顯然是花了心思，既要彰顯恩寵，又不過分紮眼。
轎輦落地，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伸了進來。文鴛微微一怔，將手搭上，被穩穩扶出。耳邊傳來蘇培盛熟悉而恭敬的聲音：“奴才恭迎璟妃娘娘。皇上口諭，娘娘一路辛苦，皇上晚點來看您。”
蓋頭被輕輕挑起。文鴛適應了一下光線，抬眸望去，眼前是永壽宮正殿明堂，燈火通明，宮人跪了一地。扶她出來的，正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蘇培盛。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卻透著精明與審視。
“有勞蘇公公。”文鴛頷首，聲音清越。態度十分從容，沒有絲毫不自在的畏懼。
蘇培盛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真切了兩分：“娘娘折煞奴才了。這些都是皇上親點的，伺候娘娘的人。”
他一擺手，跪著的宮女太監齊聲道：“奴才/奴婢給璟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文鴛目光緩緩掃過，在幾個領頭模樣的宮人臉上略作停留，點了點頭：“都起來吧。良辰，看賞。”
“是。”良辰應聲出列，行事利落，將早備好的荷包一一分發下去，動作熟稔，笑容可親，幾句話便讓有些緊繃的氣氛鬆快了些。美景則安靜地立於文鴛側後方半步，目光低垂，卻已將殿內陳設、人員站位收於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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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見狀，心下又添了幾分掂量。這新晉的璟妃娘娘，年紀雖小，這通身的氣度與這份沉穩，還有身邊得用的人，果然不是尋常閨秀可比。他不再多留，躬身道：“奴才還需回養心殿複命，娘娘若有何需要，隻管吩咐他們。奴才告退。”
文鴛微微欠身：“公公慢走。”
送走蘇培盛，文鴛並未立刻進入內殿，而是就著明亮的燈火，緩緩走到正殿主位前。那鋪著錦墊的寬大座椅，象征著永壽宮主人的權威。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扶手，觸感微涼。
“朗佳嬤嬤。”她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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