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瓜爾佳文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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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到底是把那股氣壓回了胸腔裡。今日她若不讓這一步，明日朝堂上彈劾年家的折子便會如雪片般飛來。她扶著頌芝的手站起來，錦緞窸窣聲裡都淬著火星子，坐下時護甲磕在黃花梨椅扶手上，“鏗”地一響。
“哎呦，”她眼風斜斜掃向文鴛，唇角勾得尖利，“這滿宮裡頭，可就皇後娘娘和璟妃妹妹出身滿族八大姓。想必二位姐姐妹妹坐在一處，光是聊聊祖上的規矩體麵，就說上三天三夜呢。”
宜修撚著翡翠念珠的指尖微微一緊。年世蘭這話是往她肺管子上戳——誰不知烏拉那拉氏早已是外強中乾，如何能與如日中天的瓜爾佳氏相比？若皇上真有易後之心……她背上竄起一絲寒意。
“華妃說得是，”宜修抬起眼，目光像浸了井水的刀子，涼颼颼地刮過去，“滿軍旗的世家，自然血脈相連，說的話、懂的道理也都相通。倒是華妃你——”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又緩又沉，每個字都拿捏著分量：“端妃與你同是將門之後，從前好得同進同出，何至於鬨到今日這般？闔宮皆知你們姐妹情深，如今這般，倒讓皇上憂心。”
“姐妹”二字像針尖，猝然紮進年世蘭血淋淋的舊創裡。她眼前猛地一眩，仿佛又看見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看見自己身下漫開的、溫熱的血——她那已成形的孩兒，若還在，如今該是會跑會笑，會拽著她的袍角喚“額娘”了。
“姐妹？”年世蘭驟然笑出聲，那笑聲又尖又利，帶著淬毒的恨意，“皇後娘娘這話，倒讓臣妾想起一樁舊事來。說來也是，若非當年純元皇後與娘娘您姐妹情深，臨終前還念念不忘為您求來這份恩典，這鳳位……嗬嗬，還真不知要落到哪個有福之人頭上呢！”
“放肆！”
宜修霍然站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渾身抑製不住地發顫。那個名字，那段她夜夜夢魘、拚命用鳳冠霞帔壓住的過往，就這樣被年世蘭血淋淋地扯開，攤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皇後，她所有的尊嚴，原來在這些人眼裡，始終貼著“純元施舍”的印記。
“純元皇後也是你能妄議的？！華妃，你簡直口無遮攔！”
“臣妾放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年世蘭慢悠悠起身，玫紅色宮袍拂過光潔的金磚，像一團燃儘前的烈焰。她走過文鴛座前時，眼皮都未掀，隻從鼻腔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走到殿門口，她卻又停住，半側過臉，鬢邊的點翠步搖晃出冰冷的光澤：“對了，皇後娘娘方才說景仁宮容不得臣妾放肆——可臣妾放肆了這許多回，不也還好好兒的麼？”
說罷，她扶著頌芝的手，一步一步，踏著挑釁般的步子，消失在宮門外的光影裡。
文鴛捧著茶盞，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輕輕摩挲。方才那一幕刀光劍影在她腦海裡來回閃著，尤其是宜修最後那煞白的臉色——簡直像被人當眾扒了層皮。她心裡那點看熱鬨的雀躍，得拚命抿著唇才能壓住。
“皇後娘娘，日頭不早了，那臣妾也告退了。”她起身行禮，在宜修有些僵硬的眼神裡自若的走出去。
待走出景仁宮，穿過長長的宮道，四下隻剩自己人時，文鴛才輕輕吐了口氣，今日這好戲未免太精彩了。
日光有些晃眼，她抬手虛虛遮了遮，忍不住湊近郎佳嬤嬤，壓低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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