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逐之地與第四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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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領。
當這個名字從洛希爾伯爵那位戴著單片眼鏡的書記官口中吐出時，萊恩甚至覺得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直到那份燙著家族火漆印章的調令冷冰冰地拍在麵前，他才終於確認，自己真的被流放了。
帝國最北端，那片連皇家地圖師都懶得詳細描繪的苦寒之地，成了他的終老之所。
馬車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停下。
護衛隊長漢斯掀開車簾，一股混雜著冰渣的寒氣瞬間灌入，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紮進骨髓。
“大人，我們到了。”
一隻穿著舊皮靴的腳踩在了堅硬如鐵的凍土上。
萊恩·凡·洛希爾走下馬車，黑發被狂風吹得淩亂。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並不厚實的羊毛披風，那雙漆黑的眸子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視野裡，滿是單調得令人絕望的灰與白。
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孤零零的黑影像垂死的老獸匍匐在地。
那不是城池，頂多算個圍了圈爛石牆的難民營。
“這……就是凜冬領？”萊恩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帶著一絲乾澀。
“是的，大人。”護衛隊長漢斯低垂著頭，這位一路護送他的中年騎士，此刻臉上的凝重比這漫天的烏雲還要沉。
一行人緩緩步入凜冬城。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音，引來了一些如同幽靈般的注視。
路兩旁的低矮窩棚裡，探出一個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皮包骨頭，眼窩深陷，眼珠混濁得像死魚，就那麼木然地杵在寒風中，看著這位鮮衣怒馬的新領主。
沒有歡呼，沒有下跪，甚至沒有乞討。
隻有死寂。
一個缺了半口牙的老頭子顫巍巍地挪上來，渾身散發著陳腐的氣息：“大人，您……您就是新領主？”
萊恩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臉：“這兒還有多少活人？”
“三百二十七口。”老頭子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個月餓死了十五個，凍死了八個。”
萊恩沉默了。
在這裡，死亡不是悲劇，隻是日常。
“大人，”漢斯壓低聲音，手按在劍柄上，“我們要不要安排人手巡邏？這城牆到處是窟窿，晚上恐怕……”
“巡邏？”萊恩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涼意。他指了指路邊那些風一吹就要散架的窩棚，
“漢斯，你看看這裡。有什麼值得盜賊惦記的？恐怕盜賊路過這鬼地方，都會忍不住好心地丟下兩個銅板再走。”
漢斯張了張嘴，最終無言以對。
萊恩不再多言，邁步走向城中央那座唯一的石堡。
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發黴的潮氣撲麵而來，腳下的石板濕滑得像抹了油。
這哪裡是貴族的城堡，分明是一座被遺棄的冰窖。
“大人……”漢斯追上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剛才清點了一下物資。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萊恩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黑眸在昏暗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冷靜：“說吧。”
“我們帶來的糧食，加上城堡裡搜刮出的所有陳糧，全部加起來，隻夠這支衛隊吃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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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如果……如果要分給那些領民，恐怕連半個月都撐不到。”
“柴火呢？”萊恩問出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
“倉庫見底了。上一任管事就像蝗蟲一樣，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漢斯憤怒地錘了一下牆壁。
萊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葉。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安頓兄弟們。”
支走漢斯後，萊恩獨自走上二樓。推開書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寒風從破窗呼嘯而入，卷起桌上散落的羊皮紙。
他彎腰撿起幾張，那是凜冬領的賬本。
借著窗外慘淡的天光，他看清了上麵的字跡。
【人口：376人。】
【田畝：996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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