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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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宮，康熙越想越氣，揣著滿腔的怒焰，道，“去，叫富諸隆阿來見朕。”
書房的門微微打開，泄出稍許日頭進來，一泊天光將富諸隆阿的側臉映照得如玉般，明朗雋永。
以往站在朝上，他的衣裳和頭發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蕭疏軒舉，湛然若仙。
可如今卻如同遭遇了淒風苦雨吹打的芭蕉，麵上惶惶不安，發絲淩亂，憔悴支離。
富諸隆阿還沒開口，眼眶便紅了一圈，失魂落魄地忍淚佯低麵，“皇上，微臣是不是做錯了事？”
他的語氣膽怯又小心，康熙都要氣笑了。
這個蠢貨，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不知錯在了何處，換作旁人，隻怕早就先請罪，再等他氣消後再慢慢替自己開罪了。
可看著他的臉，康熙終究罵不出口，怒氣就如同他手中扔不出去的茶杯，梗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折磨的隻有他自己。
罷了，何必苛責。
富諸隆阿究竟有幾分本事他還不清楚嗎？
康熙哼了一聲，不辨喜怒，“你哪有錯處，分明是朕錯了！”
是他高估了他的本事。
富諸隆阿心驚肉跳，淚珠終於從白瓷般的臉上滾落。
往日清潤的嗓音沾染上沙啞，“是奴才無能，皇上縱然生氣也別氣壞了身子。大不了，奴才不當這個官了，閒賦在家烹茶賞花倒也自在。”
眼見著林中仙鶴般的人物縈繞上愁緒，踧踖不可終日，康熙的罵聲還沒出口呢，語氣便不自覺放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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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威脅朕嗎？你的官位是朕定下的，要是罰了，豈不做實了你的罪過，到時候朕的臉上更是無光。
罷了，到底是你失察，就罰你三個月的俸祿，明日朕再給你提拔兩個更機靈些的副手吧。”
他轉過頭，眼裡壓著掌控一切的漠然，“梁九功，傳朕旨意，光祿寺卿杜玉峰不護細行，敷衍塞責，官降兩級，以示懲戒。
另有其子侵占田地，強納良家子為妾，倚官仗勢，恣行無忌，也有其教養不力之過。命其在家休養，等他什麼時候明白了先治家再治國的道理，朕再給他分派差事。”
光祿寺卿有兩位，滿漢各一位，康熙的話很明顯，這是要讓另一位背鍋了。
其實也不算冤了他，富諸隆阿能力不足，他的副手倒是儘心儘力，能夠幫他周全瑣事。
他平日裡樂得清閒，每日到處亂逛，宮宴上的事他從未插手過。
而杜玉峰卻不同，見錢眼開，善於鑽營，平日就貪了不少孝敬，加上後宮人的有心算計，才有了宴席上的意外。
萬黼夭折，佟貴妃的指責不無道理，康熙不願愛臣受屈，下令徹查，才翻出了隱在背後的禍首。
為了一個大臣，他也算儘心儘力了。
“是，奴才遵旨。”
梁九功毫無意外，早在康熙命他暗中收集杜玉峰罪行的時候他就明白，皇上恐怕又要心軟。
八旗子弟紈絝眾多，侵占田地隻是小事，不細究的話根本不算重罪。
可誰讓他爹礙到了康熙的眼，加上事發突然，必須要對外給個說法。
所以杜玉峰就成了板上釘釘的犧牲品，往日的罪過一並翻出來，再也爬不起來了。
富諸隆阿自知這關過了，轉瞬便放鬆下來，籠著煙雲的眸子浮現出蒙蒙喜意，頗有幾分沒心沒肺的傻氣。
康熙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淑嬪錦心繡腸，你怎的敗絮其中？若你在深稽博考上的天賦比得上你女兒一半，朕也不必費心為你籌謀了。”
富諸隆阿鬆快的笑容凝在嘴角，湊上前幫他研墨，“奴才自小就不愛做學問，能中進士倒是僥幸，奴才無能，不能替皇上分憂了。”
“學而後知不足，至於你……記住這次教訓，下次可就沒這麼容易過關了。”
他認錯態度良好，連連保證，“是，奴才一定注意，不敢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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