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瑋的生母，那個原為妾室、後被李用和扶正的楊氏。
她因著李用和的官職和李家如今尚存的那點“外戚”身份，也得了個誥命，得以出席這等宮宴。
她臉上帶著酒意熏染的紅暈，眼神卻精明地掃向上首的帝後，尤其是坐在苗貴妃下首的徽柔。
“官家，聖人娘娘，”楊氏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熱絡，在這樂曲間歇時顯得格外刺耳，“今日中秋佳節，團圓的好日子，臣婦瞧著福康公主殿下，真是越發出落得跟天上的仙女兒似的，這通身的氣派，嘖嘖……”
她這話一出，原本喧鬨的殿內，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許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
誰不知道李家求尚主碰了一鼻子灰，還被禦史彈劾得灰頭土臉，這楊氏此刻提起福康公主，是想做什麼？
苗貴妃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擔憂地看向女兒。
趙傾華垂眸看著自己麵前的玉盞，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果然來了。
趙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接話。
曹皇後依舊麵帶微笑，仿佛沒聽出楊氏話中的別有用心，隻溫和道：“李夫人過譽了。”
楊氏見無人打斷，膽子更壯，繼續高聲道：“可不是過譽！臣婦是真心覺得公主殿下好！想起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李瑋，前些日子還跟臣婦念叨，說若能尚得公主這般品貌的佳人，便是傾儘所有也心甘情願呐！”
她說著，還用手帕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雖說我們李家門第不高，比不得那些世代簪纓的，可對官家、對皇室的一片忠心，那可是天地可鑒！官人他為了表明心跡，連半數家產都願意獻上，隻求……隻求能伺候公主殿下……”
她這番話，簡直是赤裸裸地將獻產求尚主之事在宮宴上公然提起，言語粗鄙，姿態諂媚，卻又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潑悍，
仿佛料定了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官家為了顏麵，也不好直接斥責她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婦。
席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不少命婦都露出鄙夷之色，這楊氏，果然是妾室扶正，上不得台麵，這等話也敢在宮宴上說！但也有一些人，目光閃爍，偷偷觀察著帝後的反應。
徽柔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手指緊緊揪住了衣角，那日翔鸞閣被張貴妃暗諷的恐懼和此刻被當眾議價的羞辱感一同湧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
趙禎的臉色沉了下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心中惱怒，這楊氏實在不知進退！李家如今是什麼境況，她心裡沒數嗎？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然而，沒等趙禎開口，也沒等趙傾華有所動作，一個清脆卻帶著明顯顫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夫人！”
眾人愕然望去，隻見福康公主徽柔，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如今已經恢複正常，臉上甚至掛著淺淺的微笑。
“李夫人慎言！”徽柔維持著公主的儀態輕聲道，本宮的婚事，自有父皇、嬢嬢做主，在不然還有貴妃娘娘，何時輪到臣下在宮宴之上妄加議論？
李家忠心，父皇自然知曉，但忠心與否，與婚姻大事有何乾係？
莫非在李夫人眼中，天家公主，是可以用財貨來衡量、交換的嗎？
或者說你想用你李家那所謂的半數家財在威脅父皇嗎？好大的膽子啊。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雖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集英殿的每個角落。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就連趙傾華，也微微挑起了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讚賞。
她的徽柔，真的開始長大了，開始懂得在關鍵時刻，亮出自己的爪牙保護自己。
楊氏被徽柔這番義正辭嚴的質問噎得滿臉通紅，張著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公主，竟敢當眾駁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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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臣婦，臣婦不是這個意思……”楊氏結結巴巴地試圖辯解。
“那李夫人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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