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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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燼微微坐正了一些，他對護心鱗是有興趣的，這是冥夜遺物，能擋下神明一擊。他思索了一會兒，才問：“你要我的心頭血做什麼？”
龐宜之沒有隱瞞：“我宗門有一神器，可以孕養神魂，我準備為蕭凜重塑肉身，但是還需要一瓶蕭凜仇人之血。”
澹台燼聽完不覺得生氣，反而一笑：“確實，若說仇敵，非我莫屬了，護心鱗留下吧，血我一會讓人給你送去，就當是報答他往日恩德了。”
龐宜之抿了抿嘴，又道：“還有一事，陛下如今即將冊封皇後，能否放葉二小姐離去呢？當日陛下帶她回來，想必也不是為了什麼男女之情，如今蕭凜已死，就不必留她了吧。”
澹台燼不置可否：“你自己去問她吧，她如今留在宮中，在政務上很是用心，不過她要是想走，孤不會強留。”說罷揮手讓他離開。
龐宜之見到冰裳時，不由有些恍惚。不久之前，他還期待蕭凜能帶回冰裳，期待上天能夠成全一對苦命的有情人。
如今的冰裳與他之前印象裡的很是不同，他認真看她神色，卻尋不到太多傷心，反而能主動開口招呼他：“許久不見，仙長可還好。”
龐宜之長歎一口氣：“葉二小姐，蕭凜殿下臨終囑托，仍然想要救你出去，我剛才已經去見過澹台燼，若二小姐願意離去，我可以帶你離開。”
冰裳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卻不是他預料中的解脫，而是略帶一點殺意的涼薄：“離開？我為什麼要離開？天道不仁，縱容澹台燼這樣的妖邪橫形。若說他前些日子還能勉強偽裝一二，如今又哪裡有兩分仁君的樣子。
道長下山一趟，但難真的隻是為了看這一出拙劣的戲嗎？如今有這樣一個昏君治國，我就算離開這皇宮，又有哪裡是我的容身之地？”
龐宜之有些愣神：“二小姐，與我印象中有些不一樣。”冰裳隻是垂眸：“我曾經也與仙長一樣，寄希望於一個天降明主，願意全力輔佐他，通過他來成全我的道義。
可是如今蕭凜身死，我才明白，從來沒有什麼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我能指望的隻有自己。”
龐宜之喉頭緊了緊：“二小姐想做什麼？澹台燼如今妖力深厚，又有神器輔佐，我們動不了他。”
冰裳微微一笑，說出他的未儘之語：“仙長是覺得，我一屆凡人，對上仙魔，毫無辦法。可是我何妨一試呢？“
她注視著桌上壘起的奏折：“澹台燼從不防備我，連朝政也許我插手，不過是覺得我不堪一擊，要碾壓我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這世上無論神仙妖邪，都覺得凡人猶如螻蟻。可是螻蟻尚且偷生，我當日願意為蕭凜而死，如今卻更想為自己以命相博一次。”
她轉回身來，麵對龐宜之：“仙門中人，總說修道為了拯救蒼生，仙長為何不真的努力一次，把蒼生命運交還回他們自己手中。”
龐宜之有些怔忪，他眼神飄遠，見到了冰裳手邊如山堆積的奏章，見到了窗邊桌上放著的那一隻荼靡花簪，他一咬牙：“二小姐尚有這樣的膽識，我也沒什麼放不下的。”
話說出口，他似乎鬆了一口氣。他此次下山，滿以為可以拯救蒼生，然而跟在蕭凜身邊，徒勞奔波，見證多少無辜百姓慘死，多少家園毀於戰火。
他雖然有幾分道行，可是在大勢之前，猶如螳臂當車。直到蕭凜身死，他心灰意冷，本打算為蕭凜重塑肉身後，就做個遊方道士，去遊曆天下，尋找眾生解脫之法。
可如今被冰裳一激，他思緒才霎時拓寬。他能掐會算，因此一心依賴卦象，執著於輔佐蕭凜。
可是他初衷本為蒼生，就算螳臂當車，碾碎於這洪流之下又如何，至少他自在本心，才能不愧於天地。
他心緒一時激蕩，隻以為冰裳要讓他去刺殺澹台燼，因此是抱著有去無回的決心，要囑托一番。
他給冰裳講了為蕭凜重塑肉身之法，除了澹台燼的仇人血，還需要一滴情人淚。隻說拿到此物，他先回宗門一趟，再回到景國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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