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雪薇，忽然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語戳破：“你是羨慕吧。”
羨慕葉鼎之縱然身世坎坷，卻還有故人真心惦記，有人願意為他赴湯蹈火，也有人願意把最好的東西拱手相讓。
他們這些人，大多孤身而來，無牽無掛，那份有人惦記的暖意，自然是羨慕的。
蘇昌河被戳中心思，瞬間一拍桌子，梗著脖子不服氣：“我羨慕什麼？我才不羨慕！”
他伸手一攬，直接將身旁蘇暮雨的肩膀摟過來，理直氣壯，“我有暮雨，他有嗎？”
蘇暮雨端著茶杯，神色淡定，一言不發，任由他攬著。
雨墨笑眯眯地湊過來，故意拆台：“雨哥是我們大家的師兄，才不是你一個人的。”
“去去去，小孩子別插嘴。”蘇昌河不依，晃了晃蘇暮雨的胳膊，眼巴巴看著他，“暮雨，你說，你是不是跟我最好？我們倆才是從小到大最好的兄弟，對不對？”
滿桌目光都落在蘇暮雨身上，等著他一句偏心話。
蘇暮雨緩緩放下茶杯，抬眸掃過一圈，語氣平靜，卻端得一手好水：“都是家人。”
一句話，不偏不倚，誰也不得罪。
雨墨：“……”
蘇昌河：“……”
兩人同時噎住，竟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坐在主位旁的江沅，看著這幾個徒弟吵吵鬨鬨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李蓮花坐在她身側，看著眼前熱鬨的一幕，眼底也漾開溫柔的笑意。
此刻燈火之下，圍坐一桌，有吃有笑，有吵有鬨。有他，有她，有一群如同孩子一般的徒弟。
江湖再大，風波再險，至此一刻，也算是燈火可親，心安歸處。
蘇昌河還在不死心地跟蘇暮雨掰扯誰跟他最好，雨墨在一旁幸災樂禍，雪薇安靜吃飯，偶爾抬眸添上一句神補刀。
小院裡的笑聲，飄出巷弄，融進天啟城溫柔的夜色裡。而不遠處的靜室之中，瓊樓月劍鞘輕鳴。
葉鼎之閉目調息，一身銳氣內斂，隻待出關之日，便要劍指天啟，問一個公道，爭一場前程。
夜色深濃，天啟城沉入寂靜。
水汽微醺，李蓮花沐浴完畢，一身素白中衣，長發鬆鬆束在腦後，少了幾分白日裡的溫潤醫者氣，多了幾分清雋慵懶。他剛踏入內室，目光便落在了窗邊那道身影上。
江沅斜倚在軟榻上，支著一側窗欞，夜風拂動她的衣袂，輕軟如雲。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揉捏著一團柔和的金色光團。
那光團不大，卻亮得驚人，似揉碎了漫天星光，又似凝了天地間最厚重的氣數，在她掌心靜靜沉浮，不溢不散，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莊嚴。
李蓮花腳步放輕，緩步走到她身側，垂眸盯著那團金光看了半晌，語氣帶著幾分淺淡的好奇：“這是什麼？”
江沅抬眸看他，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笑意。她輕輕執起他的手，將掌心那團金色光團，穩穩送入他手中。
“你覺得，這是什麼？”
李蓮花指尖微頓，隻覺入手一片溫軟，輕飄飄的，毫無重量，仿佛握著一團空茫的風，半點力道也無。
他運起內力試探，卻如石沉大海，沒有半分回應。
“毫無知覺，輕若無物。”他輕聲道。
江沅笑意更深，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北離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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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落下。
李蓮花原本輕鬆閒適的神色，陡然一變。
他垂眸看著手中那團看似無害的金光，方才還覺得輕如塵埃，此刻卻仿佛瞬間化作了萬鈞山嶽，沉甸甸壓在掌心，連呼吸都微微一滯。
這可不是什麼尋常寶物，這是一國之氣運，天下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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