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給福晉請安，年側福晉也在。她穿了身正紅的旗裝，繡著金線牡丹，真真是明豔照人。王爺看得眼都直了。”
曹琴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她也看我，笑著問我幾個月了，說若是生了兒子，王爺定會高興。可她眼裡沒笑。孩子，額娘告訴你，有些人笑得越好看，心裡越毒。”
溫玉安靜地聽著。
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些清醒的時刻。
期待那個溫柔的聲音，期待那隻輕撫肚子的手，期待那些絮絮叨叨的，充滿戒備卻又飽含愛意的私語。
這是她前世三十多年從未得到過的。
王芹花不會跟她這樣說話。王芹花跟她說話隻有三件事：要錢，抱怨，讓她幫弟弟。
可曹琴默會。
會跟肚子裡的她聊詩書，聊刺繡，聊天氣，聊那些小心翼翼藏在平靜表麵下的恐懼和期望。
溫玉不得不承認，她開始貪戀這種溫暖。
哪怕她知道，這個女人的結局是悲慘的。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也會跟著倒黴。
可她就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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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溫玉清醒時，聽見曹琴默在哭。
壓抑的，低低的啜泣。
“音袖，我夢見她了。”曹琴默的聲音帶著顫抖，“夢見我娘。她說對不起我，說當初不該為了那份富貴，把我送進這吃人的地方。”
“格格……”音袖的聲音也哽咽了。
“我不怪她。家裡弟弟要讀書，爹要高升，除了賣女兒，還能怎麼辦？”
曹琴默吸了吸鼻子，“可我有時會想，若我娘知道我如今過的是什麼日子，她會不會後悔？”
溫玉在黑暗中蜷緊了身體。
她想起了王秀芹。
那個為了兒子可以犧牲一切的母親。
原來無論古今，有些母親都是一樣的。她們不是不愛女兒，隻是在她們心裡，兒子的分量永遠更重。
可曹琴默呢？
她會是個怎樣的母親？
“音袖，你說……”曹琴默止住哭，聲音輕得像羽毛，
“若我生的是個女兒，我會不會也變成我娘那樣？會不會也為了什麼，把她推進火坑？”
“格格不會的！”音袖急急地說，“您這麼疼小主子，怎麼可能……”
“我現在是疼她。”曹琴默打斷她，
“可將來呢？若有一天，王爺說要把她送去和親，或者送給哪個權貴當妾，我能反抗嗎？我有資格反抗嗎？”
屋子裡死寂。
溫玉感覺到曹琴默的手在肚子上輕輕顫抖。
“所以有時候我想，也許不該對她太好。”曹琴默的聲音空洞，
“感情越深，將來分別時就越痛。若我從一開始就冷著她，疏遠她，等她長大了，離開我了，也不會太難過。”
“格格……”
“可我做不到。”曹琴默又哭了，這次哭得更厲害，
“我做不到。她在我肚子裡，我能感覺到她動，感覺到她聽我說話。音袖，她是活生生的，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我怎麼能不對她好？”
溫玉感到一股暖流湧過全身。
那是羊水嗎？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徹底原諒了前世的一切。
王秀芹不愛她，沒關係。
因為她有了曹琴默。
這個會為她哭，會為她怕，會擔心將來不能保護她的女人。
這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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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些日子，溫玉清醒時聽見曹琴默在跟音袖商量取名。
“我想好了，若是男孩，小名就叫懷瑾。”曹琴默的聲音很溫柔，“‘懷瑾握瑜’，希望他品格如美玉。不求他大富大貴，隻求他清清白白地做人。”
“那若是女孩呢？”音袖問。
曹琴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玉以為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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