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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皇帝如約而來。
華妃備了滿滿一桌膳食，雞鴨魚肉，各色菜式，擺了滿滿一桌。
皇帝坐下，華妃便在一旁布菜，夾這個，添那個，殷勤得很。
皇帝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華妃看著他，笑道：“皇上似乎很高興的樣子，可是有什麼高興的事？”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仍維持著。
“今日早朝來報，你哥哥大破敵軍，西北戰事告捷。”他道，“朕心很是安慰。”
華妃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真的？”她驚喜道，“哥哥贏了？太好了！”
她站起身，朝西北方向行了一禮，口中念念有詞：“多謝上天保佑，多謝祖宗保佑，保佑哥哥旗開得勝，保佑西北戰事早日平定……”
皇帝看著她，目光幽深，麵上卻仍帶著笑意。
華妃行完禮，又坐回他身邊，臉上滿是得意之色，卻還記得收斂幾分，隻矜持地笑著，替皇帝添了一筷子菜。
“哥哥從小就厲害，”她道，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驕傲，“練武比誰都刻苦，打仗比誰都勇猛。小時候父親就說，哥哥將來必成大器。如今果然……”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收了聲，隻笑道：“皇上快嘗嘗這個，是臣妾特意讓人做的。”
皇帝接過她遞來的菜，放入口中，慢慢嚼著。
“你哥哥確實能乾。”他道，聲音平靜，“西北戰事，多虧了他。”
華妃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道：“對了皇上，弘晟這幾日身子骨好多了，也不哭鬨了，乖巧得很。皇上晚上若有空，過來陪陪他？”
皇帝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弘晟。
他一直憐惜這個病弱的孩子，因為知道他不構成威脅。
如今，身子骨好多了？
他抬起頭，看向華妃，目光裡有什麼一閃而過，快到幾乎看不見。
“哦？”他道，語氣仍是溫和的，“太醫怎麼說？”
華妃笑道：“太醫說將養得好，往後會越來越好。臣妾日日讓人精心照料，總算是有了成效。”
皇帝點點頭，麵上看不出什麼，隻淡淡道：“那就好。”
他說完，又道：“晚上朕過來。”
華妃喜道：“多謝皇上。”
她繼續替他布菜，絮絮叨叨說著弘晟的事。說他會笑了，會認人了，會伸手要抱抱了。
皇帝聽著，偶爾應一句，麵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始終沒有到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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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皇帝回了勤政殿。
他在禦案前坐下，卻沒有立刻批折子，隻是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的出神。
弘晟身子骨好多了。
他想起當年太醫的話。先天性心疾，活不過成年。他聽了，心中雖憐惜，卻也鬆了口氣。
年家的血脈，若是個健康的皇子，往後會怎樣，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卻好多了。
皇帝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華妃還在那裡，喜形於色地說著哥哥的戰功，說著兒子的好轉。她不知道，她越是這樣高興，他心裡的那根刺，就紮得越深。
功高蓋主。
年羹堯在西北戰功赫赫，手握重兵，朝中上下無不敬畏。如今弘晟又好轉了，若是真的活到成年……
他不敢往下想。
可他必須想。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不能不想。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沉沉，深不見底。
“蘇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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