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
德妃坐在榻邊，手裡撚著佛珠，一顆一顆，撚得很慢。
康熙斜靠在榻上，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過了很久，康熙忽然開口：“你說，保成會跟朕說嗎？”
德妃撚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向康熙，那張臉上沒有白日裡的帝王威儀，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皇上，”她輕聲道，“您要是擔心，不如明日把他叫來，慢慢問。”
康熙搖了搖頭。
“朕不問他。”他說，聲音很輕，“朕想看看，他會不會主動跟朕說。”
德妃看著明明急得不行卻還犟著嘴硬的帝王，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若是……他真不說呢？”
康熙睜開眼，望著頭頂的承塵，沉默了很久。
“那朕就知道了。”他說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德妃聽著，心裡卻猛地揪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燭火輕輕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翌日，早朝結束後，胤礽來到乾清宮給康熙請安。
“皇阿瑪吉祥”
康熙淡淡道“起來吧”
“謝皇阿瑪”胤礽起身。
康熙坐在書案後批奏折，卻視線時不時的飄向胤礽身上。
胤礽看著康熙那副明明急得不行卻非要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那點“惡”越來越壓不住。
他站在原地，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康熙批了一會兒折子，餘光瞥見兒子還站著，忍不住又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
胤礽笑得溫和又無辜：“皇阿瑪，兒臣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康熙：“……”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臉道：“沒事了就跪安吧，朕還有折子要批。”
“哦。”胤礽點點頭，作勢要走。
康熙看著兒子真的要走，瞬間急了，出聲留住“等等”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了，清了清嗓子“過來，批一下這些奏折”
“是”胤礽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那兒臣拿回去批吧”
平日裡也是這樣的。
胤礽一臉無辜的說。
康熙握朱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兒子那張無辜的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那團火燒得他坐立不安。
平日裡確實是這樣的——奏折拿回去批，批完了送回來，再正常不過的程序。
可今日不一樣。
他還沒問清楚那茶攤的事
“不用。”康熙硬邦邦地說，“就在這兒批。”
胤礽眨了眨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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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康熙低頭繼續批折子，語氣刻意平淡
胤礽眼裡那點笑意又深了幾分，卻乖乖應道：“是。”
他走到偏側的案幾前坐下，有小太監立刻捧來一疊奏折。胤礽接過來，翻開最上麵一本，拿起朱筆，開始批閱。
殿內安靜下來。
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朱筆劃過奏折的沙沙聲。
康熙批了一會兒，餘光又忍不住往那邊飄。
胤礽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握筆的姿態無可挑剔，朱砂在奏折上落下一行行端正的小楷。他批得很專注，偶爾會停下來思索片刻，然後繼續落筆。
康熙看了他許久，忽然有些恍惚。
這是他的保成。他一手帶大的兒子，他親自教導的儲君，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繼承人。
保成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從小就聰慧伶俐，乖巧懂事，除了生病之外，從沒讓他擔心過分毫。
可這個兒子，昨天坐在一個破茶攤裡，跟一個前朝遺孤的孫女，喝了一個多時辰的茶。
是不是那個女子引誘了他？可是保成從來清心寡欲，不是擋不住誘惑的人。還是那女子給保成下了蠱？又或者是，真的春心萌動，一時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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