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線上的人影越來越近。
不是一位兩位。斷嶽眯起眼睛，神識掃過去，瞳孔微微一縮——那分明是一支成建製的修士隊伍。
領頭的是個身形精悍的中年修士，腰懸一柄奔雷劍，劍鞘上滿是斑駁的斬痕，深深淺淺，密得像老樹皮上的裂紋。
他身後跟著七八人，修為竟然全都是金丹境界！每個人的衣襟上都沾著乾涸的血跡。
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同一股煞氣。這不是疲憊，而是從死人堆裡一遍遍爬出來之後，眼睛裡才會有的那種東西。
「天劍宗弟子，何赤霄。」領頭的中年修士在三十裡外停下腳步，拱手行禮，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敢問諸位前輩，可是從虛空中來？」
他問得很客氣，但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那是一種刻進骨頭裡的警覺，不是對眼前人的不信任，而是這些日子以來所有活著的人都學會的本能。
身後那些金丹期修仙者，更是將法器攥得死緊。他們的指節發白，目光警惕地掃過連界台眾人。
斷嶽正要開口，卻見何赤霄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何赤霄盯著斷嶽身旁那道身影，嘴唇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釘在了原地。
「周……周劍主？」他的聲音劈了叉，像是有人掐著他的脖子，把那幾個字從他嗓子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周虛寂微微頷首。
他留在天劍宗山門的那個化影，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傳回一些消息。所以在何赤霄開口的那一刻，他就認出了這張麵孔。但化影傳來的消息裡，從沒有提過這張臉上此刻掛著的風霜。
「赤霄，天劍宗的山門還在嗎？東域如何了？」
他沒有先問何赤霄他們為何已成就金丹境界。這些對他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東域還在不在。
何赤霄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像把什麼很沉的東西從肩上抖落了下來。
「總山還在，護山劍陣沒讓血魔踏進去。」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外圍三十六峰，隻剩十七峰了。」
他咬緊牙關，下頜的肌肉繃成一條僵硬的線，沒有再說下去。那些山峰的名字，每一座他都叫得出來。三十六峰上的每一道山徑，每一條溪澗，他都走過。
「神符宗和衝霄宗的山門也保下來了，可東域大地上的其他宗門，十有八九已被血魔屠儘。礦脈、靈藥、凡人……」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無一不被血魔肆虐、破壞、屠戮。」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他的牙關已經咬得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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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虛寂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越過何赤霄，越過那些衣衫襤褸的修士，越過紫英小世界裂開的天幕，望向東域的方向。那目光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像一塊壓在海底千萬年的巨石，不動，不碎，卻越來越沉。
何赤霄的話，讓連界台的眾真君心頭如墜千斤。
他們本該是東域的守護者。若不是連界台在危急關頭將眾人帶走，他們中的許多人或許早已化作東域大地上的一具枯骨。但現在，活到最後的反倒是那些被他們留在身後的弟子。
何赤霄頓了頓，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好在月餘之前，天地大變，天道眷顧。對血魔的壓製驟然增強，我等築基巔峰修仙者，在東域也能渡劫成丹了。」
「後來，殘存的血魔開始潰逃。我等將東域境內所有殘餘魔頭儘數擊殺之後，便循著蹤跡追到了紫英小世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誰都聽得出來，那「儘數擊殺」四個字後麵藏著多少場以命搏命的廝殺。
「你們辛苦了。」周虛寂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劍鳴一樣穿透了虛空。
何赤霄聞言，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問道：「周劍主，各位前輩，你們可知虛空之外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天道如此眷顧？」
「是陳山。」周虛寂道，「他一人擊退了血魔至強者血淵，又斬了近百頭血將，以一己之力將局勢徹底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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