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萬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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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花劈裡啪啦炸響，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暈。
皇帝長身玉立在禦案之前，執筆為儀欣謄抄《萬花篇》，儀欣哄他說喜愛他的字，故而忙前忙後替他端茶磨墨。
“君不見蓮花出水綻淤泥，濯瀾高潔立晴空。”
“君不見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一霎動名城。”
“吾獨見，一花倚寒墨穹下，家國無雙淨從容。”
“百步寒月赴危樓，仍係山間萬花榮。”
“細數平生幾多淚，滄桑正道可公平？”
“抱薪善堂庇嬌顏，野火春風惹殘情。”
“浮雲嫉汝花名盛，讒言此花換花城。”
“萬古忠孝壓卿倒，敢將此身赴危樓。”
“白衣勝雪浸血染，黑夜如墨無燈明。”
“傲然徜徉風雨落，絕不避雨屋簷頭。”
“雨中高歌抱枝死，閒庭信步赴危樓。”
“念此男兒何羞愧？要以女子逞英雄。”
“遙隔千裡亦感懷，且將清酒敬衷情。”
“不辭萬水落此篇，願留千代護花名。”
“不忍此花凋國色，臨珍傾國更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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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行楷驚鴻跳虎，洋洋灑灑不藏鋒，他的字似鐵騎踏沙，因著寫她的封號又平添溫柔繾綣，一紙《萬花篇》被他寫的剛柔並濟，放下筆，輕輕吐出一口氣。
儀欣凝視著這篇詩文，她幻視那頁宣紙正被夜風掀起，墨跡未乾的“萬花篇”三字，恰映在搖曳的燭火後，轉瞬化作一朵翩蕤起舞的火蝶。
皇帝注意到她情緒不對，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儀欣下意識攬上他的腰，微微顫抖。
“皇上…萬花篇，我好像看到曆史上許許多多女子的故事，她們才是花開萬朵，正含笑注視著我。”
有赫舍裡夫人絕望的枯瞳，有戲折子裡的昭君出塞，有武皇執政呂後當權，甚至有合德飛燕、褒姒玉環，她們才是萬花爭榮，傾國傾城，她恍然間幻視了她們的影子。
“是不是又害怕了？”
“不，皇上，我不害怕，”儀欣接過萬花篇，認真的說，“她們在保護我。”
“儀欣，快點好起來。”
皇帝的聲音淹沒在夏風裡，隨著他虔誠為她撰抄一摞的佛經，在某個夜裡化作佛前火舌，騰騰燃燒，滾燙的熱浪吞噬皇帝跪坐祈禱落下的汗滴。
晨光透過氈帳的縫隙，在錦衾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一名清冷淡雅女子在床上矮案前京城送來的信箋，信箋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目光堅毅淡漠，發髻簡單，手指手腕處有些宣紙磨起的薄繭。
文格笑著說：“您在草原多年，詩詞還是做得這般好，萬花篇在大清人人傳唱，世人皆感慨您同皇貴妃的情誼。”
文格：“皇貴妃確實值得欽佩，如您二十歲一樣，怪不得您與她惺惺相惜。”
海蚌公主撩起眼皮看一眼文格，這是她的陪嫁丫鬟，在草原同她相守二十年。
“不過是皇兄給的實在多，本宮隻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她語氣淡淡的，“這怕是最貴的一篇詩文了。”
文格唇邊笑意苦澀些，公主，您又何必如此掩飾呢？
皇上以朝貢征稅讓利蒙古，傳密信讓公主為皇貴妃作詩。
可您苦思三日，揮灑的數十句“萬花篇”真的隻是忠君之事嗎？
生命力是裝扮欲分享欲和表達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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