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
六年後。
真定府。
這會正是夜半,崔遲靠坐在樹乾上,微微合著雙目,火光映襯著他清瘦刀刻般的五官,似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本是少年郎,但是眼角眉梢都透著疲憊和決然。
火光將滅,侍衛連忙放進去一塊枯木。
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驚醒了崔遲。
見狀,護衛連忙道:“吵醒你了,少郎君?”
崔遲按了按眉心,搖頭說無事。
護衛勸他再睡一會,馬上就要進入朔方地界,遠離了京城,精神不用再像之前那般緊繃。
連續趕路,少郎君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睡覺。
他還小,才剛滿14歲,這樣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的。
崔遲搖了搖頭,他睡不著。
剛從京城出來時,他滿心眼滿都是快一點,再快一點,快點到平朔府,見到禾寶。
但是隨著距離朔方越來越近,他心裡卻忍不住忐忑起來。
他不確定禾寶會不會施以援手,營救蕭家。
更不確定,是否要把禾寶拉入到這個漩渦當中。
定熙帝已然對蕭家動了殺心,太子皇後被廢,國公爺被就地斬首,剩下的人員都被關押在天牢中。
通敵賣國這件事,明顯是小人設下的圈套,是秦暉這個奸人蠱惑,但定熙帝卻堅信不疑,連勸說陛下冷靜的柳妃娘娘都被禁足。
如今京城人人自危,大家都看出定熙帝的決心,沒人敢替蕭家說話。
連他父親都沉默著一言不發。
因為蕭家一事,崔遲跟父兄發生激烈的爭吵。
父兄說他還小,不懂這裡麵的門道,定熙帝讓蕭家亡的決心非常強,連太子都廢了。
他們這些人湊上去又有什麼用。
難道嫌連累的人還不夠多嗎?
崔遲生氣,不說私交,隻論朝堂綱紀、天下公理,蕭氏一門世代忠良,抵禦北胡。
若是蕭家沒了,雪狼部狼子野心,鎮關府的百姓要怎麼辦?
父兄說,朝廷已經和雪狼部簽訂互不侵擾協議,鎮關府沒事,至於雪狐部,這些年都快銷聲匿跡了,乖得跟貓似的,根本不足為懼。
崔遲氣憤至極,大罵父兄軟骨頭,讓父兄不用得意,蕭家的今天,就是崔家的明天。
今日束手旁觀,他日定然禍臨己身。
崔遲父兄大怒,指責他不孝,將他關押起來。
還是祖母將他放出來的。
崔家老夫人這些年身體越發不好,已經不管事了,見蕭家落難,她心裡也難受,但卻束手無策。
崔家老夫人勸說崔遲,讓他體諒父親。
他父親不是不想救,而是真的沒法子。
定熙帝這些年越發暴虐,而且因為得了一種奇癢難耐的病症,導致他大半時間都待在溫泉宮,根本不理朝政。
隻把朝政交給奸相秦暉以及魏公公。
這兩人胡亂作為,搞得大禮朝上下一團亂,烏煙瘴氣。
他父親的權柄被越削越弱,保全崔家已屬不易,沒有辦法再去救蕭家。
“祖母,嗚嗚,就沒有辦法了嗎?蕭家必死嗎?
我上次去天牢探望九哥,牢裡有人對他用刑,他現在隻剩下半條命,若是再這樣下去,九哥、九哥他……嗚嗚。”
崔遲抱著祖母絕望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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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祖母歎氣。
她最疼這個小孫子,也最虧欠他這個小孫子。
因為她的疏忽,引來了高錦程這條餓狼。
他小小年紀,表麵上恭敬順從,私下裡,卻嫉妒崔遲,想要毀了崔遲。
引誘他吃東西,損毀身體,挑撥他的脾氣,讓他對王小郎下手。
年紀小的孩子,哪怕隻是大一兩歲,心智都是碾壓級別。
崔遲根本不夠看,還傻乎乎把高錦程當好哥哥。
若非陶王妃提醒,恐怕她至今還蒙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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