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婉寧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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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危這個人,婉寧並不算了解。
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僅限於浮光掠影的幾次接觸。
一場荒唐誤會,外加一次琴亭裡的彼此試探。
但有些人,不需要長久相處,隻需幾個眼神,幾句交鋒,便能窺見其骨子裡的底色。
再加上沈芷衣事後補充的關於這位謝少師過往的隻言片語,以及燕臨偶爾提及他這位表兄時那複雜難言的神情,婉寧心中對謝危的畫像,已勾勒得八九不離十。
表麵溫潤如玉,謙恭有禮,才華橫溢,是世人眼中清貴無匹的太子少師。
可婉寧看得分明,那層完美無瑕的皮囊之下,湧動的是怎樣偏執的瘋狂與狠厲。
為達目的,他能隱忍多年,周旋於仇敵之間;為心中執念,他亦可拋卻身份,行險弄詭。
他是個瘋子。
一個清醒的、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甚至不惜焚毀自身的瘋子。
這種人,心誌之堅,執念之深,絕非外人三言兩語可以動搖。
他認準的路,撞了南牆,怕是也要將那牆鑿穿,繼續走下去。
婉寧很清楚,謝危對燕臨說的那些話,絕非一時興起。
那像一顆悄然埋下的種子,不知何時便會破土發芽,擾亂她好不容易捋順的後院。
她不喜歡這種不受控製的變數。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婉寧放下手中關於邊防軍務的奏報,對侍立一旁的沈芷衣道,“燕臨不能再待在臨安了。”
沈芷衣正小口吃著新貢的蜜橘,聞言抬頭:“嗯?怕謝危再去找他談心?”
“不是怕,”婉寧指尖輕點桌麵,語氣平淡,“是杜絕任何可能。謝危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何況燕臨心思單純,對他又存著幾分舊日情誼,與其日日提防,不如釜底抽薪。”
她提起朱筆,在一份調令上利落批複,印鑒落下。
“命燕臨即日啟程,巡視北境至西陲全線邊防,核查軍備,撫慰邊軍。歸期未定。”
看著燕臨率隊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婉寧輕輕舒了口氣。
人都不在身邊了,她倒要看看,謝危還能有什麼神通,隔空把她家心思單純的狗狗給忽悠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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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婉寧千算萬算,漏算了一個變量——拓跋曉。
或者說,她算準了謝危的難纏,算準了燕臨的易受影響,卻唯獨忘了,拓跋曉那家夥,在某些方麵,和燕臨堪稱“一脈相承”!
武將的耿直,草原漢子的率性,以及在某些事情上格外好忽悠的腦子。
這日,臨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場像樣的雪。
細雪如絮,紛紛揚揚,將行宮外的梅林妝點得玉樹瓊枝,暗香浮動。
婉寧想著前番與謝危的幾次見麵都算不上愉快,有心稍作緩和,她便以賞雪為由,下了帖子,邀謝危至城郊梅嶺,踏雪尋梅,圍爐煮茶,也算風雅。
謝危倒未推辭,準時赴約。
梅嶺深處,早有宮人搭好了防風暖帳,燃起了紅泥小爐,煮著上好的普洱。
帳外紅梅映雪,帳內暖意融融,茶香嫋嫋。
婉寧披著銀狐裘,捧著暖手爐,與謝危隔著一方小幾對坐。
起初,氣氛尚算融洽,兩人隻談風月,不論正事,仿佛真是尋常雅士賞雪。
直到婉寧發覺,隨行護衛的領隊神色有異,頻頻向嶺外張望,且本該在附近警戒的侍衛,似乎比預想的要少。
她心中微沉,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放下茶盞,狀似隨意地問道:“今日這雪景甚好,隻是本宮記得,拓跋曉一早說要來獵幾隻雪兔加菜,怎麼到這個時辰還不見人影?”
那侍衛領隊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噗通一聲跪下,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回……回陛下!拓跋將軍他……他昨日便不在行宮了!”
婉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不在行宮?去了何處?”
侍衛哆哆嗦嗦,頭埋得更低:“將軍聽聞大月境內博斯騰一帶,有采藥人發現了一株千年雪蓮現世,將軍說,陛下近日操勞,此物最是滋補養顏,定要為您取來……昨日午後,便點了親衛,連夜出發了……”
婉寧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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