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婉寧67（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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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寧端坐上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蓋，聞言，輕輕“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鏟平？那多可惜。好好一處清修之地，荒廢了也是浪費。”
縣令一愣，不明所以，隻能惶恐地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婉寧卻忽然轉頭，看向一旁正記錄什麼的沈芷衣，仿佛閒聊般問道：
“芷衣，朕記得前些日子，是不是抓了一批四處散播流言、詆毀朕牝雞司晨、不守婦道的酸腐書生？人還關著嗎？”
沈芷衣立刻會意，放下筆，一本正經地回道：“回陛下，都還關在州府大牢裡呢。整日哭天搶地，喊著禮崩樂壞，綱常不存。”
婉寧點了點頭，指尖輕點桌麵，沉吟道：“嗯……閒著也是閒著。國朝正值用人之際，即便是罪人，也該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修身養性的機會。”
“你看，把那個‘貞女堂’改個名字，叫‘烈男堂’，如何？把這些滿口仁義道德、三綱五常的先生們送進去，讓他們也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錘煉心性，什麼叫恪守禮教。務必讓他們將侍奉君上、忠君愛國刻入骨髓。學得好的，或許還能提前釋放，為國效力嘛。”
沈芷衣眼睛一亮，撫掌笑道：“陛下聖明！‘烈男堂’名副其實，一目了然！臣看此法甚好，正好讓這些夫子們，親身實踐一下他們終日掛在嘴邊的教化之功！”
跪在下方的縣令聽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卻一個字也不敢多說，隻能連連稱是：“陛下英明！沈大人高見！下官這就去辦！一定將烈男堂辦好，讓那些狂生好好修身養性！”
婉寧揮揮手，讓他退下。
一直默默跟在婉寧身後，聽著這一切的薑梨，此刻已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眼前這位尊貴無比的女帝，僅僅三言兩語，輕描淡寫之間，就將那座困住她數年，銅牆鐵壁般的貞女堂，徹底顛覆、改名換姓。
原來那座她以為永遠無法逃脫的牢籠，在真正有權柄的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原來她想走出來，渴望的那份自由與尊嚴，竟然可以這麼簡單。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慌忙低下頭，用袖子用力擦去，心中卻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悄然碎裂了。
她看著前方那兩個並肩而行、身影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明亮的女子，眼中漸漸凝聚起一抹堅定的光芒。
..
婉寧與沈芷衣的巡視尚未結束，大乾方麵便接連傳來了捷報。
燕臨憑借舊日聲望與婉寧的支持，迅速整合了散落各地的燕家軍殘部，與拓跋曉所率的大軍彙合。
兩路兵馬一南一北，如同鐵鉗，直撲大乾京都。
不知是沈芷衣那封剖析利害、懇切勸誡的信起了最後的作用，還是沈玠本身就對這搖搖欲墜的皇位早已厭倦，當兵臨城下之時，他退位退得出乎意料的痛快。
反倒是那位曾不甘居於人下的薑皇後，在最後時刻試圖聯絡舊部，垂死掙紮。
可惜，她手中早已無可用之兵，身邊也無真正忠心的能臣，即便不甘，也終究翻不起任何浪花。
燕臨與謝危率軍入京後，以雷霆手段清洗薛家勢力。
薛姝死於亂軍之中，薛遠被謝危親自下令處決，薛家滿門，連同其黨羽，被連根拔起，鮮血染紅了京都的街道。
他們原本念及沈芷衣的情分，想留大乾太後一命。
然而，這位一生驕傲、將家族榮耀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太後，無論如何也不願向逆賊低頭，更不願自己的存在成為女兒與新朝的芥蒂。
她在宮中引火自焚，留下的最後一封絕筆，隻求婉寧與沈芷衣，能留沈玠一條性命，讓他做個安穩的富貴閒人。
消息傳回大燕時，沈芷衣正興致勃勃地拿著尚衣局新呈上來的數套禮服圖樣，與婉寧商議登基大典的穿戴。
聽聞母後自儘的消息，沈芷衣執圖樣的手停頓了許久，沉默了片刻。
婉寧放下手中的朱筆，正想開口安慰，卻見沈芷衣已抬起頭，臉上並無多少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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