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心裡的委屈漸漸散了。
可看到阿澈在一旁靜靜站著，墨發垂落在頰邊，側臉線條柔和得像幅水墨畫，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抬起頭，看向華妃，眼神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娘娘答應我，不許對阿澈公子比對我好。若是我發現娘娘偏心，我就再也不給娘娘調香了——連您最愛的凝露香都不調了。”
華妃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真是個醋壇子。好了，我答應你便是。”說罷看向阿澈，語氣依舊溫和：“阿澈，你先下去吧，我跟陵容說些體己話。”
阿澈恭敬地應了聲“是”，轉身退出去時，還特意輕輕帶上了門，直裾的下擺掃過門檻，沒發出半點聲響。
安陵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的別扭終於少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娘娘，您真的覺得阿澈公子可靠嗎？我總覺得他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哪有少年人這般沉穩，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華妃重新拿起參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
葉子已經開始泛黃，秋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極了這深宮裡抓不住的時光。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可靠不可靠，不是看他靜不安靜，是看他想要什麼。阿澈的家人都在年府當差，他想要的不過是安穩日子，我給得起，他自然會對我儘心。”
安陵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不放心。
華妃心思縝密，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可阿澈在華妃身邊待得越久，她就越覺得不安——
尤其是每次看到阿澈為華妃整理鬢發，或是在她看書時默默站在一旁研墨，她就覺得那畫麵刺眼得很。
她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華妃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臉色比剛才蒼白了些，顯然是病還沒好透，剛才陪她說話已經耗了不少精神。
安陵容連忙起身，扶著華妃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關切：“娘娘，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您先躺會兒，我在這裡陪著您。”
華妃順著她的力道躺下，閉上眼，聲音帶著點疲憊：“好，你陪我一會兒。”
安陵容坐在榻邊，輕輕為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華妃的眉眼生得極美，即使病著，也難掩那份張揚的貴氣，隻是此刻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脆弱。
安陵容看著看著，心裡的那些小情緒漸漸都煙消雲散了——比起阿澈，她更在意的是華妃的身子，隻要華妃能好好的，她受點委屈又算什麼。
隻是，這份委屈她可以忍，卻不想讓華妃覺得她不在乎。
華妃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
“等我病好了，便帶你去圓明園賞菊，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到時候讓禦膳房做你愛吃的菜，再備上你喜歡的雨前龍井。”
安陵容用力點了點頭：“好，娘娘說話算數。”
華妃“嗯”了一聲，漸漸沒了聲音，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想來是睡著了。
安陵容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裡暗暗發誓——
她一定會好好幫華妃穩住皇上，幫她掃清宮裡的障礙，等將來華妃得償所願，她就一直留在華妃身邊，再也不分開。
隻是她沒看到，在她低頭凝視華妃的時候，華妃閉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縱容，有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願承認的依賴。
窗外的秋風還在吹，梧桐葉簌簌落下，落在庭院裡，鋪成了一層金色的地毯，像是在為這深宮之中的隱秘心事，蓋上了一層溫柔的遮羞布。
安陵容守了半個時辰，見華妃睡得安穩，便輕輕抽回手，小心翼翼地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華妃，確認她沒有被吵醒，才輕輕帶上門，轉身離開。
剛走到廊下，就看到阿澈站在不遠處的石榴樹下，手裡捧著個食盒，墨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見她出來，少年便走上前，屈膝行禮：“順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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