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有回頭。
跑到樓下，跨上那輛舅舅留在家裡的舊越野單車，一路往南騎。
天黑時，便嘴上唱著歌，假裝自己並不害怕。
又餓又渴，缺衣少食，就是他當時的寫照。
最後騎了多久？他不記得了。
隻記得騎到滇南的時候，整個人快散架了。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隻知道往前騎。
現在他知道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傷疤還在，老繭還在，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
但他口袋裡，有黃金。
手機裡，有錢。
真實的，能觸碰到的錢。
「今天還能再換十克。」
「手裡應該能有8000多……」
宋誠盤算著，想著假如一個月的兌換下來，能剩下多少。
假如30天，每天十克。
那就是9500×30=285000元
對於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就是這樣的金錢，才能讓他證明自己。
想到這。
他握緊手。
不能再逃了。
該回去了！
——
「想什麼呢？」
「看你那表情，想是要吃人似的。」
宋誠抬起頭。
李老師站在門口，娜婭跟在她身後，兩人表情都不錯。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什麼。」他說，「在想剛才的課。」
李老師走進來，在他旁邊站定，看著那些空著的課桌，以及那雙滿是粉筆灰的手。
「講得不錯。」
「沒想到才過去兩年，你變化就這麼大。」她說。
宋誠看著她。
「真的？」
「嗯。」李老師點點頭，「孩子們聽得進去，說明你會講課。」
「而且……」
她向著宋誠又走了兩步。
「你不怕人了，也更加自信了。」李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宋誠沒說話，隻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老師看著他。
久久過去，隨後是釋然的笑。
「不愧是我的學生。」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宋誠聽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這算什麼？認可？表揚？還是……自豪？
娜婭站在門口，看著師徒二人，欲言又止。
李老師注意到她的表情，轉過頭，笑了笑。
「想說什麼就說。」
「趁我還能在這主持公道。」
李老師勾著宋誠的肩膀，隱約有種我在這小子就不敢亂動的感覺。
娜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老師，您……不勸勸他嗎？」
李老師沒回答，隻是看著宋誠。
過了幾秒，她說：
「算了。」
娜婭愣住，她沒想到多日以來連連放出狠話的李老師竟然也不打算勸了。
「但是……」
她還想確認一下。
「沒什麼的。」
李老師溫柔地打斷了她。
「很多事情，是逼迫不來的。」她說，「宋誠能有今天，其實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努力。」
她頓了頓。
「作為老師，我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他有時候不僅僅是一個學生，也不僅僅是別人的孩子，他還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李老師認真地看著宋誠與娜婭，又把兩人拉在了一塊。
「隻要是個人類，就應該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
「如果有人試圖去剝奪這份權利，那又和犯罪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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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頓了頓，又嘆了口氣：「都是會毀了一個人的呀……」
看著一直平和的李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兩人都有些意外。
娜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老師繼續說：
「隻要他不是在高中的時候跑了，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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