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夜。
天空沒有月亮，隻有迷霧中偶爾閃過的詭異紅光。
江澈坐在篝火旁，手裡烤著一塊乾肉。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腳步聲響起。
很輕，很猶豫。
莉娜走了過來。
她今天顯然特意整理過自己。雖然衣服還是那件破舊的長袍，但洗得很乾淨。頭髮也不再亂糟糟的，而是順滑地披在腦後。火光下，她那張原本就精致的臉顯得格外蒼白，帶著一種令人心生憐惜的脆弱感。
她手裡端著一個木盤，上麵放著幾個洗乾淨的野果和一杯熱水。
「江澈哥哥。」
莉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她走到江澈身邊，並沒有靠得太近，而是保持著一個禮貌且安全的距離蹲下。
「您吃點東西吧，我看您晚上一直沒吃飯。」
她把木盤放在地上，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江澈。那雙大眼睛眨巴著，裡麵滿是關切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江澈轉過頭，看著她。
這女人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要不是自己有係統提示，光看這副模樣，誰能想到這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妖魔？
「謝了。」
江澈拿起一個野果，隨意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澀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
「明天就是第二十天了。」莉娜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我聽說……每十天怪物就會變強很多。江澈哥哥，明天的怪物會不會很厲害呀？我好怕我們會守不住。」
她說著，身體微微縮緊，似乎是被自己腦補的恐怖畫麵嚇到了。
江澈嚼著果肉，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玩味。
這是在試探我的底氣？
他咽下果肉，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地麵，示意自己很鎮定。
「別怕，有時王和Faiz在。你也看到了，他們很強的。隻要他們還在，這堵牆就塌不了。」
「是啊……他們真強。」
莉娜低下頭，看著跳動的火苗。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那個紅色的騎士速度那麼快，那個黑色的更是力大無窮……可惜啊。」
她忽然抬起頭，直視著江澈的眼睛。
「可惜江澈哥哥你不能戰鬥呢。」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她在直接戳江澈的痛處，在觀察他的反應。如果江澈表現出憤怒或者迴避，那就說明他真的很在意這件事，說明他真的很弱。
江澈愣了一下。
隨後，他苦笑了一聲，把手裡剩下的半個果子扔進火堆裡。
「滋滋」的聲音響起。
「沒辦法啊。」江澈聳了聳肩，一臉無奈地攤開雙手，「人無完人嘛。老天給了我召喚英雄的能力，自然就沒給我什麼戰鬥天賦。我就一普通人，除了喊喊口號，真打起來還得靠他們護著。」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股認命的頹廢。
「有時候我也挺羨慕那些能自己提刀砍怪的領主，哪怕是個狂戰士也行啊。總比我這隻能躲在後麵強。」
莉娜聽著這番話，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她看到了江澈眼底的「自卑」和「無奈」。
這個男人已經徹底承認了自己的軟弱。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召喚物身上，他本人就是這個領地最大的軟肋，也是最容易折斷的那根骨頭。
莉娜低下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臉龐。
在那陰影之中，她的嘴角緩緩裂開，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一排潔白的牙齒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既然你自己都承認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沒關係的，江澈哥哥。」
莉娜重新抬起頭，笑容已經變得甜美而純真。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我會為您祈禱的。明天……一切都會結束的。」
是的。
一切都會結束。
你的生命，你的領地，還有你那些強大的英雄。
都會是我的。
江澈看著莉娜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輕盈的步伐顯示出她此刻心情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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