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沒了，家也沒了。往後你打算怎麼著？”
賈蓉仍是不語。
劉淵起身，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賈蓉，我問你一句 —— 你願不願意拿命搏一回？”
賈蓉抬頭，滿眼茫然。
“不是為你自己。” 劉淵道，“是為你媳婦。給她掙個體麵，把臟水都洗乾淨。叫後人提起她胡氏，是賈蓉明媒正娶的妻，不是那等汙糟名聲。”
賈蓉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半個字也吐不出。
劉淵再問：“願不願意？”
賈蓉 “砰砰砰” 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印出一片紅痕。
“願意！” 他聲音嘶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王爺，我願意！”
劉淵點頭，轉向趙鎮：“人交給你。帶去京營，從大頭兵做起。不必照顧，不必優待。死了是他命，活著是他本事。”
趙鎮看賈蓉一眼，躬身：“是。”
劉淵對賈蓉擺手：“起來。先跟你璉二叔回去，回明老太太，再去見你惜春姑姑，道個別。往後進了營，想見也難了。”
賈蓉撐著起身，腿發軟，扶著椅子站穩，深深一揖：“王爺大恩，賈蓉記下了。”
“去吧。”
賈蓉跟著賈璉往外走，到門口忽回頭。劉淵已坐回椅上翻冊子，趙鎮正看著他。賈蓉收回目光，大步出去。
回榮府路上，賈璉騎馬隨車，車廂裡賈蓉一言不發。
到府，賈璉先回賈母，把王爺的話一一稟明。賈母聽畢，沉默良久，歎一聲：
“去吧。也該有個出路。”
賈蓉從賈母處出來，往惜春院裡去。
惜春院子小，冷清得很。牆角幾竿瘦竹，葉子都黃了。廊下曬著兩件舊衣裳，風一吹，晃晃悠悠。
賈蓉在院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才抬腳進去。
惜春正坐在窗邊發呆，聽見腳步聲回頭。
賈蓉站在院裡，看著她，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
還是惜春先開口：“蓉哥兒可好點了？”
“多謝姑姑這些日子擔憂。” 賈蓉道，“我來看看你。往後，我要去當兵了。”
惜春一怔：“當兵？”
“承蒙王爺看得起。” 賈蓉點頭。
惜春望著他，看了許久。
惜春起身，走到門檻裡站定，看著他：“去了那邊，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賈蓉點頭：“姑姑也一樣。…… 好好過活。”
惜春隻點點頭，沒再多言。
賈蓉站著，忽然無話可說，撓了撓頭，往後退了一步，又站住：“姑姑，我走了。”
惜春 “嗯” 了一聲。
賈蓉轉身往外走，剛到院門口，忽聽身後一聲：“蓉哥兒。”
他回頭。
惜春立在門檻裡，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一直鋪到院心。
“好好活著。” 她說。
賈蓉眼眶一熱，用力點頭，轉身大步出去。
榮府角門處，馬車早已備好。
迎春、探春、惜春上車，史湘雲蹦蹦跳跳跟著爬上去。車簾一落，馬車轆轆往武威郡王府去。
王府內院，黛玉早就在垂花門口等著。
遠遠望見一行人來，她提著裙子便跑過去，到跟前卻一怔 —— 除迎春、探春、惜春，還有個不認識的姑娘，圓臉亮眼睛，正笑嘻嘻看她。
湘雲上前福了一福：“林姐姐，我是史湘雲。老太太叫我跟著來，說見見你，往後咱們就是姐妹。”
黛玉一怔，隨即也笑，福道：“原來是雲妹妹。早聽人說起，今日才得見。”
湘雲笑道：“我也早聽說林姐姐是才女，今兒可算見著了。”
黛玉拉著她手，又看向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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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站在後頭，低著頭，不言語。
黛玉鬆開湘雲，走過去輕輕握住惜春的手：“惜春妹妹。”
惜春抬頭，眼圈微微發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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