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病好後找他算賬，便天天跟幾個剛認識的狐朋狗友在外頭瞎溜達，今日被人拉來戲園子，本就不耐煩聽這些咿咿呀呀的戲，隻歪在雅座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打發時間。
可柳湘蓮一出場，他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那是誰？”他拽著旁邊的一個朋友，語氣急切地問。
旁邊的人看了看台上，搖搖頭：“不知道，眼生的很，許是哪個戲班子的客串，瞧這身段、這唱功，可不是一般人。”
薛蟠盯著台上，眼珠子都快粘在柳湘蓮身上了。那人身段太俊了，即便畫著戲妝，也遮不住眉眼間的俊俏，那股子冷勁兒，看得他心裡頭癢癢的，酒勁也上來了，渾身燥熱。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越喝越熱，越熱越盯著台上不放，嘴裡還喃喃自語：“好模樣，真是好模樣……”
戲散了，薛蟠立馬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後台闖。幾個小廝連忙攔著他：“大爺！大爺留步！後台是演員歇息的地方，不能進！”
薛蟠一把推開他們，罵道：“滾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找那個唱戲的，耽誤了我的事，仔細你們的皮！”
柳湘蓮正在卸妝，臉上的油彩擦了一半，半邊臉素淨，半邊臉還帶著濃妝，聽見外頭的嚷嚷聲，抬起頭來，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薛蟠闖進來，一眼就看見了他，湊過去，滿嘴酒氣，含糊不清地說：“喲，這位兄弟，唱得好！唱得真好！比那些個戲子強多了！”
柳湘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帕子，繼續擦臉上的油彩，神色冷淡，懶得搭理他。
薛蟠見他冷淡，反倒更來勁了，往前又湊了湊，幾乎貼到柳湘蓮跟前：“兄弟，你是哪個班子的？怎麼稱呼？我請你吃酒去，想吃什麼、想喝什麼，隨便點，都算我的！往後跟著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柳湘蓮把帕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站起身來。他比薛蟠高出半個頭，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威懾力。薛蟠被他看得一愣，酒勁醒了幾分，卻還是強裝鎮定。
沒等薛蟠再說話，柳湘蓮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一點點用力。薛蟠疼得臉都白了，嘴裡嗷嗷直叫：“疼疼疼！兄弟，你鬆手！快鬆手！”
柳湘蓮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冷得像冰：這位爺，外頭人多眼雜，吵吵鬨鬨的不好看。您要想樂嗬，咱們換個地方，如何？”
薛蟠一聽，以為他應了自己的心思，疼也忘了，連連點頭：“好好好！換地方！換個清淨的地方，聽你的！”
柳湘蓮鬆開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假意：“那您先出去等著，我換身衣裳，馬上就來。”
薛蟠揉著手腕，喜滋滋地應著，屁顛屁顛地跑出去了，還特意囑咐門口的小廝，別讓那個“唱戲的”跑了。
柳湘蓮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慢慢把臉上的油彩擦乾淨，換上自己的石青袍子，又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靜得可怕。
班主湊過來，小聲勸道：“柳爺，您可別衝動！那是薛家的大爺，薛蟠，跟榮國府是親戚，後台硬得很，您可得掂量掂量！”
柳湘蓮點點頭，語氣平淡：“我知道。”他心裡清楚，薛家在京城，靠著榮國府和王子騰，勢力不小，可他柳湘蓮，從來不是怕事的人，總不能讓人騎在臉上拉屎。
他出了後台，薛蟠果然在外頭等著，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廝。見柳湘蓮出來，薛蟠立馬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兄弟，可算出來了，咱們去哪兒？”
柳湘蓮淡淡道：“城外有個清淨地方，我帶您去，保準沒人打擾。”
薛蟠不疑有他，樂嗬嗬地跟著柳湘蓮走，一邊走還一邊絮絮叨叨，說著要請他吃什麼、喝什麼，全然沒察覺，柳湘蓮帶他走的路，越來越偏。
出了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柳湘蓮帶著他，越走越偏，路也越來越窄，兩邊都是半人高的荒草，風吹過來，簌簌作響，透著幾分陰森。
薛蟠走得腿都酸了，心裡也漸漸有些發慌，嘀咕道：“兄弟，還有多遠？這地方怎麼這麼偏？”
柳湘蓮頭也不回：“快了，前麵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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