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一怔：“秦鐘？他怎的來了？”
“在前廳候著呢，說是奉了秦大人之命，來給王爺謝恩的。”
劉淵快步走進前廳，隻見廳中立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身量尚未長開，穿一身寶藍緞麵直裰，麵容清秀，眉眼間竟與秦可卿有幾分相似，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怯懦，站在那裡，手足都有些無措。
見劉淵進來，秦鐘慌忙屈膝下拜，聲音細細的：“學生秦鐘，拜見王爺。”
“起來吧。”劉淵虛扶一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溫聲問，“你姐姐身子可好？”
“回王爺，姐姐一切安好。”秦鐘垂著頭，不敢抬眼，“父親讓學生來，是謝王爺……謝王爺為學生的學業費心。”
劉淵昨日確是跟秦業提過，可安排秦鐘入國子監讀書，倒沒想到秦業動作這般快。他抬手示意秦鐘落座：“坐吧。平日裡在家，都讀了些什麼書？”
“在家塾讀了四年，四書剛讀完，如今正在讀《詩經》。”秦鐘小聲應答，指尖還攥著衣擺。
劉淵點頭。十一歲，正是進學的好年紀。秦業不過是個五品官，按規製，其子入國子監要麼需考選，要麼靠蔭補，哪一樣都不易。如今有他這個郡王舉薦，自然是暢通無阻。
“國子監的規矩，你可知曉？”劉淵又問。
秦鐘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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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中分六堂，分別是正義、崇誌、廣業、修道、誠心、率性。新生入廣業堂，考課優異者方能升堂。”劉淵緩緩道，“每月朔望有會講，五日一複講，三日一背書，規矩極嚴。還有監規十條，違者輕則訓斥，重則除名，半點容不得馬虎。”
秦鐘聽得臉色發白，身子都微微繃緊了。
劉淵瞧著他這副模樣，緩了語氣，笑了笑：“不必怕。讀書本就是件苦差事，吃些苦是應當的。你既是我未來內弟，我更該嚴格待你，才不算誤了你。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去監裡，一切都按規矩來，不可搞特殊。”
“學生明白。”秦鐘躬身應下，語氣裡多了幾分恭敬。
“還有一事。”劉淵神色又沉了幾分，“入監之後，好生讀書便是，莫要與人攀比家世，更不許打著我的名號行事，惹出是非來。若是真有難處，可先找監丞，實在解決不了，再來找我。”
這話雖嚴厲，卻是真心為他著想。秦鐘眼中泛起幾分感激，重重點頭：“學生記下了，多謝王爺教誨。”
劉淵看著他乖巧的模樣，語氣又緩和下來，問道：“你姐姐，可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
秦鐘臉頰一紅，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錦囊，雙手遞上：“姐姐讓學生把這個交給王爺。”
劉淵接過，入手輕軟。拆開錦囊，裡麵是一方素帕，帕角繡著幾朵小小的白梅，針腳細密，旁側用蠅頭小楷繡著一行詩：“願為西北戍邊梅，不向東風怨未開。”
劉淵指尖撫過那行小字，心頭微動，嘴角不自覺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將錦囊小心收進懷中：“你先下去歇著，等下陪我用了午膳再回府。”
“是。”秦鐘應聲，跟著內侍退了下去。
安排好秦鐘，劉淵喚來趙鎮：“去國子監打點一番，秦鐘明日入學，一切按規矩辦，不必特殊對待，但也別讓旁人欺負了他。”
“屬下明白。”趙鎮應聲退下。
趙鎮走後，劉淵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握著那方繡帕。戍邊梅……可卿倒是懂他。
正月十五，上元節。
揚州，鹽政禦史衙門後宅。林如海靠在病榻上，手中捏著一封信，已然反複看了三遍。他蠟黃的臉上，難得泛起一絲血色，眼底也多了幾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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